林春水仰头看着他,时间长了,眼睛很涩, 令她想要流泪。

沈时和摸了摸她的眼尾, 低声说:“网上的新闻,你看到了?”

林春水没有迟疑多久, 点头。

沈时和屏息一瞬, 握在她肩头的手下意识收紧。

“我……”

沈时和刚准备开口, 嗓子有些发干,刚才打电话时的游刃有余完全不见,好像在千人讲堂演讲时都没这么紧张。

他松开林春水,缓缓地在她面前半跪下来。

“网上的消息都不是真的。蒋家确实有联姻的想法,但我已经明确拒绝过。至于舒泠”

这一次,沈时和并没有再因为林春水的态度避讳谈及。“那天你也在,你知道我跟她没什么,只是正好碰见,探病的时候被抓拍了照片。”

沈时和握着林春水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阿水,信我。”

林春水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沈时和或许擅长给予,但不擅长索要,尤其是跟自己喜欢的人索要承诺,心头难免也有几分慌张和不自在。

他的胸口堵了很多的话,一直想找一个正确的时间和林春水说,他不确定现在是不是就是正确的时间。毕竟在事情没有发生的时候坦白是诚实,在事情发生之后再来说,就像矫饰和遮羞。

林春水低头看着沈时和,目光代替她的手在在他英挺的脸上一寸寸描摹。

沈时和的眉骨和鼻梁生得很端正,这样长相的人总是显得正派,天然地就能获取别人的信任,不管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其实她从前没有怀疑过他,现在也没有。

“嗯,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 林春水的眼神变得虚嚤羯壹0⒈四焦了一些,好像在穿透时光看见这个人。

“你不是这样的人。”

沈时和不会脚踏两条船,不是不愿或者不敢,而是不屑。对于这一点,林春水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

沈时和看着林春水雾蒙蒙的眼睛,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悬得更紧了。

按理他是该高兴的。在他有限的经验里,哪怕是处于夫妻这样亲密的关系中,信任对方也是一件顶顶困难的事情。而他和林春水说起来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就算是他自己,要交付百分之百的信任,他也不确信自己能做到。

但林春水回答得如此笃定,又令他有一种怪异的不安感,好像……好像他不满足于她的肯定似的。

可是这不满足十分上不了台面。难道他要说,我希望你不信我,希望你怀疑我,希望你为了我的绯闻不高兴吗?

他当然不可能这样说,他甚至不愿意这样想。

比起那些妄念,沈时和最希望的还是林春水爱他,和以前一样。

起码在这一点上,林春水从不让他失望。

“我……”

沈时和开口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突然再次被急促的铃声打断。

他很随意地扫了一眼手机,原本不打算理会的,可是看到了来电开头的几个数字,突然很快速地把手机拿起。

林春水并没有偷看的打算,只是沈时和离她很近,她难免也看到了。从区号来看应该是国外来电,但不是美国。

不过这一次沈时和并没有像刚才接助理的电话那样就在林春水旁边接起,而是说了句“对不起,我接个电话”,起身出去了。

房门关上,房间里立刻就变得异常安静下来。

林春水坐在床沿,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刚才看到的影像,听到的对白,像在她的心上投了一颗石子,荡开了涟漪。但很快,就沉了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早晚都会发生的事,发生得比她预想的更早了一点。

外面好似起了微风,冬樱花的花瓣无声落下,在点染着些许光源的夜色中忽隐忽现。

有一点像那年云城迟来的春天,她透过蒙尘的玻璃窗,躺在冷硬又硌人的地板上,摇摇晃晃间看到的风景。

林春水很恍惚地看到过去,看到那个曾经不那么容易释怀的自己。

那时候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放弃对沈时和的妄念,安心地留在云城准备大四的实习,做一个不会心动,但也不会伤心的平凡人。

但是命运就是不肯放过她。

林春水的大三是沈时和的大四,显然,和所有大四生一样,沈时和也不常在学校待着,竟然在寒假过后不久回云城来了。

林春水并没有刻意去打探他的消息,甚至两人的联系还停留在去年夏天的最后一次见面。

沈时和在对话框里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去送你”,她没有说时间,只说不必了。沈时和后来又问了好几次,即便那时候早已过了开学时间,林春水总是拖延着时间回复他,慢慢的对方也就明白她的意思,不再来信了。

但她没想到会在两人已经默认不再来往好几个月后,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间,意想不到的地方,和沈时和重逢。

清明节,墓地。

林春水是去给自己的外公外婆扫墓的。两位老人都走得早,林春水连面都没见过,但韩娟有时候做生意抽不出空,就会叫林春水去走个过场。

韩家的墓地在云城郊外的一座没有名字的矮山上,有碑而无界,附近的乡民大部分都是这样葬的。这里风水好,山脚下有一大片平整的土地被圈做了陵园。林春水就是在陵园的门口见到了沈时和。

山林间的风很大,带着晚春的潮气,黏黏糊糊地将两人拉扯到了一处。

走得近一些才发现,沈时和没有往常那种意气风发的姿态,他脸色不大好,眼底有些发青,但光是站在风里不动如山的样子,仍然足以吸引林春水一步步地向他走近。

这个日子太特殊,说什么都有点奇怪,林春水想了一路,最后来到他跟前的时候,也只说了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