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水猜想沈时和在选片的时候应该不是故意的,没有要膈应林春水的意思, 他只是下意识地选了自己喜欢的东西。

人都会对自己喜欢的事物都有不由自主的偏向。

就像林春水在做选择的时候, 会自然而然地选择更靠近沈时和的答案一样, 沈时和也是一个有正常感情的人,没道理他就能够避开人性的盲点。

林春水对此接受良好。

因为如果连这都接受不了,那等沈时和结婚的时候,她就不要活了。

林春水就一直保持着这样良好的心态,和沈时和在车上牵手,在下车后接吻,在家门口分别。

如果不是几天后意外在超市买菜时遇到了舒泠,她觉得自己的好心态还可以保持得更久一点。

不同于林春水在看到舒泠的一瞬间就把人给认了出来,舒泠是在发现林春水看着她呆了几秒之后才意识到,这应该是认识的人。

于是她主动走近来,微笑着和林春水打招呼:“嗨,你是……高中同学?好久不见。”

舒泠化了点淡妆,风衣下面露出裙摆和纤细的腿,卷发每晃动一下,就会飘来清雅的花香。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没有攻击性的,女生也会欣赏的美。

在没有沈时和在场的情况下,林春水对于舒泠并没有特别大的感觉。没有那种令心脏锐痛的嫉妒,也不会因为比较就产生灰心丧气的情绪。

在呆了几秒之后,她反应过来,自认为还算自然地回答了舒泠的问题:“是的。好久不见。”

大概是觉得林春水呆了那一下的样子很有趣,舒泠并没有马上就离开,而是继续很自然地同她搭话。

“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太好,能不能给个提示?你是姓……陈?”她吐了吐舌头,显得十分俏皮,“如果我记错了请打我。”然后就把手掌伸了出来。

林春水当然不会去打她。只是很老实地回答:“姓林,我叫林春水。”

然后舒泠就用豁然开朗的表情看着她:“啊,没错!我想起来了!高二的时候你坐在何团团的旁边。”

“林春水,你真的没怎么变呢。”舒泠说话总是很自然地流露出一种亲昵的感觉,听到的人都会觉得甜蜜,对她不忍苛责,“不要怪我哦,我离开云城太久了,很多事情都印象不深了。”

林春水当然不会怪她。在林春水看来,这就是一般人会对她应有的反应,总是需要借助其他参照物才能给人留下印象。就像沈时和当年也是跟她同学了近一年才把她记住一样。

如果何团团在场,肯定会要借机跟舒泠攀扯几句,好好拓展一下自己的人脉。但林春水实在是不擅长这些事,很干地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但就这样走掉,好像也不礼貌,所以只能继续站在原地,等比她更懂得社交的人先开口告辞。

舒泠并不是畏惧冷场的人,她很自在地盯着林春水又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我好像前几天也见过你。”

她微微皱起眉,思索着说:“但不是在云城见到的……”

突然她发出了很可爱的一声“啊”,然后拍了一下手:“是不是在XX县?你是不是去了那里的医院?”

林春水很缓慢地点了点头。

舒泠露出那种解出了一道难题的得意表情:“哈,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想到咱们这么有缘!”

说着,舒泠从包里掏出手机,开玩笑道:“来,加个好友,万一以后想发个婚帖别找不到人。”

林春水没有预料到这一步的发展,但她不擅长拒绝,尤其是舒泠这样本身很难让人拒绝的人。于是只好呆愣愣地看着舒泠几下操作,就把她添进了联系人列表。

不过舒泠在看到林春水的头像的时候愣了一下,几秒钟后退出界面,看向她。“怎么感觉你的头像也有点眼熟。”

她露出那种有点困惑,但依然得体的表情。“唉,我真是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林春水大脑已经宕机,没有礼貌地反驳她的自谦,而是机械的微笑了一下。

舒泠又看了她几秒,“其实你跟高中时还是有点不一样了,你现在……”

她在脑中筛选了一下措辞,“现在这副眼镜更适合你。”

舒泠到底跟林春水不熟,说得太多只会令人反感。话已至此,也没有更多的旧可以叙了,于是两人友好地道了别。

林春水是走路出来的,手里也只提了几袋青菜,婉拒了舒泠要搭她一程的邀请后,就转身朝家的方向去了。

她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应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失误,唯一的遗憾可能是在舒泠说要给她发婚帖时,她回答的谢谢应该更真诚一些。

林春水走后,舒泠又在超市里继续逛了半个小时,结账出门的时候天黑了。

同样是潮湿多雨,比起伦敦的阴晴不定,雨落和雨停猝不及防,云城的雨天更为绵延拖沓,往往会以雾气为漫长的前奏和终章。

舒泠走进淡淡的夜雾里,打开车门,突然想起林春水的头像是哪里眼熟了。

她低头翻找自己的手机联系人列表,一直往下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好多年前就被人弃之不用的账号头像。

那时候手机像素还不够高,拍摄发光的物体时会有很模糊的光晕,不过还是能看出来画面的主体是一轮月亮,因为倒映在水中而稍显形状怪异,像超现实主义画家笔下的时钟。

舒泠以前随口问过那人,这么意识流的头像是否有特殊含义,那人停顿了一会儿,说:“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舒泠又回到新添加好友界面,最上方的头像是一片水纹,像是对她名字的一种直白展示。

而就在这个头像下面还有一个新账号,也是不久前才重新加上的,头像和从前有区别,但也大差不差,同样是水面上模糊的月影。

舒泠以前还小心翼翼旁敲侧击问过几次,其实大家都默认的事情,何不顺理成章,反正她也没有不愿意。

那人总说不行。可是为什么不行,他又不肯说。

舒泠不自觉地把新好友的名字又念了一遍。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从前那人很长一段时间的闷闷不乐,只在盛夏突然变得明显的开心,以及毕业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还有几天前在医院过分巧合的偶遇,忽然间恍然大悟。

林春水。

原来这三个字就是一切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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