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点意思就像他对待一首歌,一支酒,或者一部电影。他想起来的时候当然会拿出来好好欣赏,没想起来的时候就放在角落吃灰。
今天应该是突然在工作场合的偶遇,让他又想起她来了。
而沈时和是一个很绅士的人,即便如今两人身份已经有了落差,他也不会因此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甲方姿态,甚至为了表示他的平等,还会主动约林春水出来吃饭。
林春水想,只要沈时和愿意,她还是可以做沈时和的朋友。
也不需要多亲近,见面也不必追溯过往的生活,就做那种偶尔想起来时会一起吃个饭的朋友,这样就很好。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支旧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然后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今天我遇见了沈时和。”
隐约的人声从话筒里漏音出来,是很轻快的语气,她听了一会儿,等到对面没声儿了,才说:“我以为他忘记我了,原来没有。”
“他好奇怪,问我有没有生他的气。”
“我怎么会对他生气。”
“他应该是记错人了。”
林春水从来不是他唯一的仰慕者。
在沈时和意气风发的大学时代,和他往来密切的女性友人,仅林春水知道的就有三四个。
那是些漂亮又富有的女孩子,大多娇生惯养,性子骄纵。有一回林春水正好撞见一个女孩子对沈时和使性子,一言不合甩脸就走,沈时和虽然面上神色很不好看,但还是追了上去。
人类的感情幽微而错杂,嫉妒和羡慕往往只是差之毫厘。林春水分不清楚自己那时心里的酸涩究竟叫什么名字,唯一确定的,是自己的望尘莫及。
只有被爱的人才能有恃无恐,而她从来都没有这种资格。
挂断电话,刚才被沈时和抓过的手好像还隐隐作痛。
林春水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握在沈时和刚才握过的地方,脉搏一突一突地从皮肤下经过。她闭眼,忍住血管里某种躁动的渴望,平复呼吸。
3 ? 重逢.03
◎沈时和的眉眼和十七岁时一样英挺,低沉的声线如海妖般动听。◎
沈时和第二天没有在公司楼下等到林春水。打电话过去也没有人接,沈时和只好联系林春水的直属上司。
陈瑾茹在电话里告诉他:“小林下午请假了,好像是她妈妈在医院里出了什么事吧。”
等沈时和问清楚了是哪家医院,陈瑾茹试探地问:“沈总找小林有什么事吗?如果是工作方面,我可以安排其他同事跟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一个比面对面说话时稍显冷淡的声音:“不麻烦了,我只找她。”
林春水并不是有意爽约。
下午四点的时候,她接到医院的电话,护士不耐烦地告诉她,韩娟又砸东西了,这次还打了人。
林春水跟陈瑾茹匆匆请了假就往医院赶,路上还在盘算卡里的余额,够不够给韩娟闯的祸买单。
林春水到医院的时候,韩娟已经被注射了镇定剂,闭着眼恹恹地躺在床上。病房里除了一地狼藉,留给林春水的还有一张赔偿清单。
还好,韩娟这次没有砸坏什么连名字都念不全的进口设备,只是要赔一点锅碗瓢盆。麻烦的是她打了人,受害人是同病房的病人,脑袋上顶着一块淤青,正跟护士嚷嚷着要换病房。
林春水没有第一时间去赔礼道歉,先是检查了一下韩娟的身体,确认没有受伤,然后又握着她的腿做了一会儿按摩。
病友家属推开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以为林春水是趁他不注意偷溜进来的,没等她开口直接就骂上了。
林春水没有顶撞地接受了十来分钟的辱骂,在对方歇气的空当,平静地问:“你说了什么惹到她?”
不知道是这句话问得不对,还是林春水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加惹恼了对方,骂得更狠,动静也大,吵得楼道里都能听见。
“我惹她?她不惹我我就谢天谢地了!没男人要的残废,还一天到晚唧唧歪歪,……”
林春水不争辩,就沉默地挨骂,她的沉默被对方理解成了理亏,于是骂得更上头,手指头都要戳到她白得过分的脸上。
沈时和一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人高马大往病房门口一站,房间里的咒骂声立停。
“怎么回事?”声线是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低沉。
林春水看到沈时和的时候怔了一下,这才想起忘记跟沈时和联系,因此有点不自然地说:“只是小事,你回去吧。”
病友马上炸了。 “小事?你妈把老子打了是小事?”
林春水很平静地反问:“你不去招惹她,她怎么会打人。她又动不了。”
病友气得跳起来,挥舞着打了石膏的右手。“瘫子了不起啊,腿废了手没废啊!”
他看出来沈时和是管事的,杵到沈时和跟前,“瞧这儿,瞧见没,老太婆拿饭盒砸的。要不是老子躲得快,眼珠子都叫她砸瞎了!”然后就是一大串不堪入耳的粗话,听得沈时和直皱眉。
林春水的脸上这才有些表情。
她感到难堪。
沈时和本不必看见这些的,他应该待在一个干净的、安静的、舒适的无菌室里,不必听到争执和叫嚷,更不必闻到药味、消毒水味,和病人身上散发出的动物性气味。
这里甚至没有一张可以让他坐下的椅子。
林春水站起来,挡在沈时和身前,努力保持声音的平静。“对不起,你想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找我谈。”
沈时和低头看她一眼,适时地退出去,还礼貌地带关了门。
病友继续骂娘,但总算在没有意义的脏字中夹带了一些有意义的关键词,比如赔钱。
林春水点点头,表示听到了。然后掏出手机,点开付款码。只是她的手机用了很多年,反应很慢,还不等软件上不断转着的小圈圈停下来,病房的门再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