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林春水也老成地想过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可是没想到,等到这样的日子真的到头了,事情也没有变得更好一些。

林政在林春水读小学时费尽心思升职进了县城,再后来又想办法和韩娟离婚,攀上市里的裙带关系,终于调进了云城,彻底离开了万溪镇,也离开了有韩娟和林春水的家。

而韩娟则从一个为家务操劳的主妇彻底变成了一个怨妇。少了一个人的家,竟然比从前还要吵闹了。

作为家里唯一的听众,林春水不会争辩,不会顶撞,她只是坐在旁边,沉默地听,等到韩娟骂不动了,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继续做题。

为了不激怒韩娟,林春水长于忍耐,并且对韩娟言听计从。

她以为自己什么要求都可以接受,什么话都能顺从。却不料,有一天韩娟知道了沈时和的存在。

大概是出于女人的直觉,韩娟在见沈时和的第一面就对他极为警惕,查户口似的问东问西。

好在沈时和没什么防备心,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所有问题,并且态度乖顺,勉强才令韩娟放心。

不过那时候林春水告诉韩娟,沈时和只是她的同学。所以韩娟的放心,也只是对于一个普通同学而言。

等到后来她发现原来自己的女儿竟然胆大包天看上了那个北城来的男孩,并且还痴心妄想着跟人家跑的时候,自然气炸了。

从此,韩娟在骂林政的同时,也就必会连带着捎上沈时和也骂一骂,说他居心不良,拐带没见过世面的女娃子。

沈时和这次一回国,不凑巧立刻就叫韩娟知道了。韩娟如临大敌,上次已经狠狠敲打过林春水一番。

但她没想到,林春水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说自己绝不会和沈时和再搅和到一起,结果转脸就又跟他缠上了。

这次她当然骂得更狠,气头上连“我宁愿没生过你这个女儿”这种话都说了。

林春水倒也不是特别伤心,只是有点疲惫。她放弃了上床睡觉的打算,转而去了阳台吹冷风,做好要通宵承受韩娟怒火的准备。

然而出乎意料的,电话那头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韩娟好像突然转变了思路,不再用那种火药味十足的语气,而是冷不丁地来了句:“林春水,你上回说他回来是为了继承家业,是吧。”

林春水其实并不确定这一点,但总好过告诉韩娟沈时和是为了另一个女孩回来的,于是就还是应了声:“嗯。”

“想必未来好些年他都不会走了,是吧。”

“嗯。”

夜半的云城有些冷,万家灯火都灭了,只有稀疏的几盏路灯在指引着去往远方的方向。

有那么一会儿起了风,吹得人感觉到凉意的同时,也令人清醒。

林春水听到电话里韩娟的声音变得很冷静,同时也有些冷酷:“要不我们换个城市生活吧。”

“云城这么些年,我也待腻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吧。你不是一直想换个工作?趁这个机会,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你听话,妈妈就不插手,好不好?”

林春水停顿了片刻,平静地回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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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云城本地的龙头企业,桥都位于新城区中心位置的那栋写字楼是云城的地标性建筑。但很少有人知道,桥都的掌门人办公的地方,却并不在那里。

沈时和开车沿着老城兜了半个圈,在一个被改建为公共景区的花园后门停下。从车上下来后,先是被人引着在□□上走了几分钟,到了湖边又坐上了船,五分钟后抵达湖心岛,穿过郁郁葱葱的树丛,看到背后露出半截红墙,一扇木门边挂着一块不起眼的牌子,上面写着“桥都”二字。

沈时和推开门,往里走了几步便停下,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外公。”

吴新桂正在泡茶,闻言也不抬头,只点了点下巴:“坐。”

沈时和在吴新桂对面的圈椅上坐下,接过了对面递来的茶盏。

吴新桂虽然年纪大了,背却还是挺得很直。他一手撑在圈椅扶手上,一手点了点桌上的茶罐。

“这是你舅舅带来的,说是特意托人去国外买的上好红茶,孝敬给我的。你尝尝。”

沈时和喝了几口,把茶杯放下,神色平平。

“茶我不太懂。不过要我说,还是国产的绿茶更好。不管是龙井还是毛尖,都更合我的口味。”

吴新桂哈哈笑出声来。“你倒是实诚。有什么说什么,不搞那些虚头八脑的玩意儿。”

又笑了几声,老人的眉目慈祥下来。

“和你母亲很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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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水对他一直都颇为宽容。◎

吴新桂面相硬朗, 但说起自己的爱女时,眉梢眼角都柔和了些许。

“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的性子,不喜欢的东西, 多贵都不要,但只要喜欢的,就是根草也要捧起来当宝贝。”

沈时和并没有出声附和, 只是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吴新桂瞥了这个多年不见的外孙一眼, 心头五味杂陈。

女肖父, 子肖母。毫无疑问,沈时和长得和吴雪明很像, 五官端正,眉目如锋,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都有一点隐隐约约的笑涡,如赤子般坦荡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