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瞧见沈时和摔下床,汗都吓出来了,刚要去扶,却有一双手比他更早地把人接住。

那双手挺柔美秀气,好几个月前和几个小时前他各见过一回,哪回都没有现在这样让他激动。

很显然,老板跟他一样激动,明明刚才还是一副病得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样,现在差不多是整个人弹跳了起来,顺便把那双手的主人也拉起来了。

小陈深深明白此刻自己的多余,强自按捺着激动,说:“老板,我先出去了。”

房门一关,病房里就只剩两个人。

林春水把沈时和扶回床上,想给他倒水,刚走开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有点疑惑:“你怎么了?”

“是不是头晕,还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让护士进来看看?”

她又折回来,手在他脑门上碰了碰。

沈时和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林春水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尴尬地收回来,自觉换了个话题:“你的伤好点了吗?”

沈时和也觉得自己刚才躲得太快,连忙道:“好了,都好了。”

但林春水并不放心,不过这次她没有直接伸手,而是用眼神探究地看向他。“我看看。”

“别。”沈时和马上道。

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生硬,和缓下来说:“真没什么事,小伤而已。”

连着被躲两次,林春水好像有点不知所措了,眼睛好像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看向了输液瓶。“哦,快输完液了。”

她起身去叫护士,突然,沈时和猛地拉住她。

林春水还是那副无辜又懵懂地表情,无措地望向他。

沈时和整个人都还没回过神来,手上力气倒是很大,林春水费了点劲儿才挣开他。

不可自遏的,沈时和在她起身的那一刻脸色一变。

林春水没察觉,背过身去去给他倒了水,端着水杯走回来,放在他手心里,坐在他旁边,垂着头轻声道:“沈时和,我们谈谈。”

沈时和松了口气,声音稳定下来。“谈什么?”

林春水抿了抿唇,很快很小心地看他一眼。“谈你在美国的事。”

沈时和握了握手里的水杯,温的,跟林春水的体温近似,喝了一口后好像嗓子没那么哑了。

“文森告诉你了,是吗?”

他笑了下,脸上的笑窝并不明显,故意用很轻松的语气:“他怎么跟你说的,是不是说我坏话来着?”

林春水抬头,被沈时和捏了捏脸。“嘿,可别告诉我你都信了啊。”

他凑近了,声音放得低低的,温柔又动人。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的,你放心。”

在沈时和的讲述里,异国他乡的那五年并不如何惊心动魄。他的确在刚入境的时候就被绑架,也的确遭到了囚禁,不过还好

“谢天谢地,他们为了让我爸能认出来是我,从来不打脸。”

沈时和轻轻笑了下,好像除了脸以外的地方,被打得一点也不痛似的。

“被文森救出来后,其实我想联系你来着,可是打给你的电话没打通。”

那应该正是林春水在北城到处找他的时候,也许她当时正在换乘交通工具,或者专注与和别人交谈,总之当沈时和用一个她没有存过的虚拟号码给她来电时,没有接到。

沈时和当然也没有这么快放弃,他马上又打给了自己大学时关系较好,且留在了北城的同学郑子文。

没想到郑子文接到电话,听到是他的声音,立刻又愤怒又惊恐地对他说:“你快害死我了!”

电话里,郑子文快速地告诉了沈时和最近他遭遇的事情,除了没被绑起来痛打,威胁恐吓那套也受得差不多了。

当初沈季迟迟不打钱,理由就是钱在沈时和那里,沈时和握着信托金不给,他也没有办法。

而郑子文与沈时和交好,且借沈时和的光,他还去沈季的公司里实习过一段时间,有过一些往来。就因为这个,他被盯上了。

就跟那些个欠了高利贷不还又失联,害得紧急联系人遭殃的情况一样,郑子文也受到了骚扰。高频的骚扰电话、短信这些就不说了,原本他毕业后计划进一家银行工作,就因为在工作场合突然遇到一个蛮不讲理的投诉,最后试用期没干完,就被银行劝退。

后来沈时和跑路,郑子文无辜受累,还遭到了人身威胁。沈时和来电的时机不巧,郑子文正是在被威胁后,又惊又怕的时候,只想跟沈时和拉开距离。

“我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事情,谁跟你走得近他们就找谁,你要真把我当朋友,算我求你,你以后都别再联系我!明白吗?”

郑子文那头把电话挂断,沈时和就陷入了沉思。

他不曾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存在会如此不受欢迎,他是麻烦的根源,是害人不浅的罪魁祸首。

在这之后没多久,林春水的电话回了过来。

沈时和没接。

或许是把他当成了骚扰来电,电话挂断后,林春水也没有再拨第二遍。

这就是那一年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后来我跟文森重新回到N市后,也没能再联系你。直到后来我们有了确切的线索,也有了追捕计划,确定不会给你带来困扰,才决定回国来找你。”

“这次回来,除了跟你的事之外,就是要彻底解决我父亲的事。我跟外公通了气,他知道我需要一个钓饵,就把公司里一个重要项目分给我做。一方面是为了放出风去,让我父亲知道我在国内,另一方面,则是我外公的私心,他想借我的手,敲打敲打吴钩。”

沈时和前段时间事业骤起又骤落,现金流看似枯竭,然而沉寂数月后突然又项目又启动了。一般人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沈季得到消息后,忍不住猜想沈时和重启项目的钱是哪儿来的,是不是动用了他母亲留给他的那笔信托金。于是,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