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和的表情一直很冷静,视线在最初草草扫过沈季之后,就停留在了林春水身上。特别是她被威胁的地方。
他看到了沈季袖口下露出的黑洞洞的枪口。口径小,形制不熟悉,很有可能是自制的。
沈时和与林春水之间的距离还有几米,如果这个时候沈季扣动扳机,他是来不及救人的。
沈时和也知道这一点,他没有试图激怒沈季,而是看着林春水,安慰她:“不要怕。”
林春水也看着他,小声“嗯”了一声,说“我不怕”。
沈时和一顿,目光深而长。
“要钱就要钱,何必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他朝林春水伸出手,“放开她,再谈我们的事。”
但沈季怎会如他所愿,反而更用力地把林春水拽紧了一点。
“就是要她在才好谈呢。爸爸以前怎么教你的,拿人软肋,才好谈事。这个小姑娘就是你的软肋,是不是?爸爸以前见过她,性子很乖,难怪你喜欢。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把她放下。”
因为被拽紧了,林春水可以感觉到沈季说话时的呼吸喷在自己的后颈,令她汗毛直立。
沈时和一僵,停顿了片刻。
他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否认自己对林春水的感情,表达对林春水的不在乎,让沈季质疑林春水作为一个人质的价值,再慢慢迂回沟通。
可是他说不出口。
林春水始终在看着他,用那样信任的、眷恋的目光看着他。他不想让林春水听到那样话,哪怕过后可以解释。
就算是欺骗,他也不想再伤害她。
“我可以答应你。”沈时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只要你把人放了。”
看到沈时和摆出前所未有的服软的姿态,沈季一下子就嚣张起来。“先给钱!我要看到钱才会放人。”
他朝沈时和扔出一部手机。“金额我已经输入好了,你只要把账号和密码输进去。”
沈时和没有犹豫,按他的要求做了,朝沈季举起屏幕示意了一下,然后就把手机扔了过去。
沈季有些慌乱地去接手机,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他的手离开了林春水的后背。
沈时和没有迟疑,立刻冲上去,猛地把林春水拽过来,自己站到前面。
沈季一个不察,手里一空,条件反射的把枪口抬起,正正指着沈时和。
“不许走!”他表情变得凶狠,原本儒雅的五官变得扭曲,“在我确认到账之前,你和她都不许走!”
沈季一手用枪指着沈时和,一手拿着手机查看。然而不知是怎么回事,在账号和密码确认无误后,打款进度一直显示提交中,半天没有到账。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沈季完全失去了风度,不断点按屏幕,口中狂躁地喊着。
他只用余光看到沈时和没有动,因此短暂地掉以轻心,没有注意沈时和反手过去推了身后人一把,用力将林春水推远。
这时,原本空无一人的商场通道,两端的尽头处突然快速跑出来无数警察,而看似无人值守的店铺、客服中心的办公室里,不知何时也探出了枪口,在沈季低头的瞬间,砰地击发!
沈季惨叫一声,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枪掉落在地。
紧接着,一声巨响响起。却不是现场任何人开枪的声音,而是沈季的那支自制枪在落地的时候,炸膛发出的爆炸声。
仅仅是片刻过后,硝烟都未完全散去,警察就快速冲了上来,将还在哀嚎的沈季制服。
而与此同时,在爆炸声响起的瞬间,林春水就被沈时和扑倒在地,整个被他抱在怀里,按得死死的,连头都没法抬。
直到过了好几分钟,有人气喘吁吁地过来,半跪在两人的身边,说:“没事了,犯人已经被制服,现场已经清场,你们可以起来了。没事了。”
但沈时和还是没动。
林春水试探着伸手去拍他,碰到他的后背,这才感觉到,他不是不想起来,而是起不了。
他的后背在流血。被林春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猛地一颤。
“……等会儿……让我缓一缓,缓一缓就起来。”
原来是痛得动不了了。
在去往医院的救护车上,随行的年轻警官没有安慰受伤的沈时和,反倒一直在安慰林春水:“哎呀,小姑娘,你把眼泪收一收呀,怎么哭得像他要没救了一样……”
在被沈时和艰难地抬起身子瞪了一眼之后,小警官又改口:“他真的没事,你刚才也听医生说啦,幸亏距离比较远,虽然创面比较大,但基本都是擦伤,就算有扎进去的碎片伤口也不深,很容易取出来的,就是有点痛而已啦。”
说完还不忘对在场所有人进行安全教育:“所以说没事不要瞎搞什么武器,违法犯罪不说,很容易走个火、炸个膛什么的,危害很大的!你看刚才那个罪犯,半只脚都炸没了哦……”
林春水眼泪汪汪地看看警官,又看了眼沈时和染了血的衣服,呜地一声,一头扎在沈时和身边继续闷闷地哭,同时还记得小心地避开了他的伤处。
沈时和低头小声安慰她,但是感觉她一句也没听进去,眼泪把他的脖子都淹了。
直到沈时和进了急救室,林春水等在外面,还在默默地流泪。
有人走近,可能是怕吓到她,在离她还有些距离的时候轻咳了一下,才走到她旁边。
“你刚才表现得还挺冷静的,我还以为你没啥事呢。”
林春水一顿,眼泪汪汪地看向来人。
文森好像对女人的眼泪有些不知所措。“哎呀,真没什么事呀。你都看到了,警察早就埋伏着呢,不会让沈时和出事的。只不过……”
他叹了口气。“真没想到你也会在现场,搞得大家投鼠忌器。幸亏沈时和果断,宁愿给钱都要保下你,不然就沈季那把粗制滥造的自制枪,不炸膛,还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他话没说完,林春水刷的又是两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