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终于变成了她，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变成美霖。而美霖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明星，我希望能帮她完成这个心愿，很幸运，我做到了。”

“不过也发生了很多遗憾的事情呢……”

又挪了半步，再接再厉……

“没关系，烟花的灿烂不在于它冒出的黑烟或者燃烧过后的灰烬，而且，我也不觉得杀掉那些家伙有什么可耻的。”

“是吗……但是如果我说也许你杀错了人的话，你会怎么想？”

“杀错人？”方小可的脸上显出震惊与疑惑混合的神情，“你什么意思？”

“或许伍梦涵并没有带林清风去诱奸美霖。”

“你胡说些什么？”

“伍梦涵很喜欢林清风，她可能是内心十分嫉妒方美霖，所以她才会画那样的漫画，用来宣泄心里的愤恨吧。”

“这都是你的臆测！那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怎么可能……”方小可怒目圆睁着，面部肌肉僵硬如棱角分明的矿石，随即那绷紧的神情在一瞬间融化了，泪水如夏雨一般在她的脸上奔涌，她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如雷声大作。

“我不能放过他们……”她血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陈澈，咬牙切齿地说道，“美霖真是太傻了，在那件事之后，所有人都像躲瘟神一样对她避之不及！就算他们没有诱奸美霖，那也是死有余辜！我没有杀错！”

陈澈没有言语，悲哀地摇了摇头。

“你不会懂的，像你这样的正义人士，理性、利己，不会明白美霖在我心里的地位有多么重要，她是我的太阳，我的女神，是我少女时代的一切，现在她在我这里。”方小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道，“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我就会看见她，我每天都会提醒自己，方美霖就是我，我就是她。我们已经是一体的了。所以让我不开心的，就是让她不开心的，伤害她的，就是伤害我的，我想杀的，就是她想杀的。我会为她做一切事情，还好一切都结束了，我来到这个地方，也是天意……”

陈澈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还差一步就能扑过去抢下匕首了……到时候要先吼叫一声，让她受到惊吓，威慑住她半到一秒……

“不过还是谢谢你告诉我你的想法。”方小可的眼神恢复了平静，淡淡一笑，如轻泛涟漪的湖面，“再见了。”

“什么？”

陈澈面露异色，还没来得及行动，方小可身子朝后轻轻一跃，霎时便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随即听见“扑通”一声闷响，水花四溅的声音。

陈澈心中骇然，冲过去一瞧，原来是一口掩埋在杂草中的直径约两米的老井。未及多想，陈澈朝井中纵身一跃。

他在井中潜游着，然而水中却到处都不见方小可的身影，他心急如焚，突然左腿抽筋，一阵剧痛袭来，他痛苦地挣扎起来……

睁开眼睛，是一片明晃晃的白。

陈澈缓缓偏头看向窗外，淡蓝色的天空如琉璃般明净，几朵稀薄的水母状的云朵悬在空中，以肉眼可见的慢速游动着。远方黛色的田野上缓缓升起绵长的炊烟，几幢低矮的红顶楼房如蛇莓般点缀其间，原本在屋顶悠然散布的鸟群忽然飞散开来，像墨水翩然打翻，洇入四方。

脑子里像炖了一锅浆糊，他扶着脑袋，缓缓坐起。

这时，钟瑞诚推门走了进来，说道：“终于醒了。”

“方小可找到了吗？”陈澈激动地问道。

钟瑞诚失落地摇了摇头。

“跑了？”

“嗯，我来找你们，发现你浑身是水地躺在井边，没有其他人了。”

是她救了我……

“那何星佑呢？”

钟瑞诚脸色一沉，嗫嚅道：“我把他和门把手铐在了一起，回去的时候整个门都被破坏了，人也不见了。”

陈澈叹息了一声。

“你不要想太多，身体要紧。我们肯定能抓到他们。”

钟瑞诚接到一个电话，说是局里有事找他，寒暄了几句保重身体便离开了医院。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一个身材高挑的护士端进来一盘水果。

陈澈始终注视着她。

当护士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陈澈用不带感情色彩的苍白语调说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护士转过头来莞然一笑，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正是方小可，“可能就想来看看你吧。”

“别开玩笑了。”

“其实我还想问你，为什么想都没想就跳井救我？其实那口井里有秘密出口的。”

“我是说怎么跳进去找不到人……”陈澈苦笑道，“或许是你为方美霖复仇的故事深深触动了我。因为我也曾有过深爱的人，我也很认真地想过复仇的事。”

“没有做成吧？像你这样标榜正义的家伙……”

“不，我做了。”

“哦？”方小可眼睛里闪着怀疑的光。

“我没有杀人，只是用我自己的方法复仇了。最开始我是想要杀他的，可是我觉得即使杀了对方也无济于事，而且那样简单的死法简直便宜了对方。”

“这一点倒是和我的想法很相似。”

“当然其中也夹杂着我的一点天真的幻想吧，我希望能给予对方一种惩罚，让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所反省。”

“确实是很天真。那你成功了吗？”

陈澈摇了摇头：“我永远无法得知这一点。我无法窥探人心，人心也太过深不可测。”

“注定是一场徒劳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