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从他怀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垂下了,心口郁闷,“我、我是病了吗?”
“不是病。”余福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与她四目相对,“娘子是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压抑隐藏自己,情绪自然也丰富多变起来,这是好事。尤其是不高兴、难过的时候,不会再憋在心里。七情六欲人之常情,我家娘子变得越来越好了。”
她看着余福眼中有着迷茫,这是好的吗?她变得会胡乱发脾气了难道不是最不可取的吗?她怎么能......对着自己的夫君生气呢?
余福看着她,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娘子以后不要再把自己憋着了,我们兄弟叁个,难道连一个媳妇都宠惯不起了吗?”
“那、不会惹人厌烦吗?”秀儿小声道。
“怎么会?”余福跟余祥异口同声道。
秀儿看看余祥又看看余福,觉得自己像刚才那样果然是不应该的。而且她忽然觉着这两兄弟有点儿奇怪,他们就不怕把她宠成刁蛮任性的女人吗?到时候他们再后悔......她才不要那样,他们对她好,她绝对不要恃宠而骄,做那种贪得无厌的女人,她也要对他们加倍的好。
“过来,让夫君再抱抱。”余福拉着她小手让她再投入怀中,温暖的娇软身子熨帖着他空乏的心脏,他长舒一口气,“恩......终于回来了。”
“大哥这几日称累躲懒吧,外面有我跟二哥应付。”余祥不知余庆那边早跟族里说好不让大哥出门,只是私心不想他大哥刚回来就要继续为村里那些不知道好歹的人出力。
“我以隔离为借口已经跟族长谈妥了。”余庆也是眼下乌青,即使不说也能让人看出他的疲累度并不比他大哥少。
“观你面色最近也是疲劳过度了,该注意休息千万别把自己累倒,什么都不及自己身体重要,凡事以自己为先。”余福看看余庆又转头看看余祥,明显余祥状态要更好一些。他知道自己二弟责任心强,不然也不会从外面归来就忙着通知族长,提前给村子做好防御。没他在,余家村现在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其实,他们早就可以离开余家村了,是他这个做大哥的不愿离开这个有着父母记忆的宅子。曾经的欢声笑语不可追忆,余祥也从懵懂孩童长成现在这般背脊挺直的少年郎,以前的种种也都快要从他的记忆里模糊了。
“等疫情消了,今年过完,我们搬出村子吧。”余福看着两个弟弟,把心中早已思考过无数次的事情向他们道明。
搬家?秀儿从他怀中抬起脸。他们不是住的好好的吗?怎么说搬家就搬家了呢?要搬去哪里?村里的房子怎么办?医馆怎么办?
“搬去哪儿?洛安?”余庆大约知道他们家在洛安城有处大宅,只是这么多年他记得的几次去那里都是跟随父母一起,他们去世了,他们兄弟叁个就再没去过那。
“恩。这几年我一直往外跑,有一部分时间就是去那里置办筹备,”他捏着秀儿手心,似安慰也似解释道,“余家村对我们而言其实早没什么留恋,只是这宅子里满是父亲与母亲的记忆,总是割舍不下。村里那些爱生事的从不消停,现在有了娘子了,我可不想看见她受委屈。”
“可不是吗,在余家村里没我们跟着都不敢让姐姐独自出门。”余祥心有戚戚焉,“姐姐成日憋在家中我都担心会憋出病来,搬走也好,到时我带姐姐一起熟悉环境,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我们统统包揽。”
秀儿回握余福的大手,“其实,我住在哪里都行的,不出门也没什么,只要你们能安心,只要你们不再受人欺负,只要你们要我,你们去哪里我都跟着。”
“傻丫头,”余福捏她小手,“就是你这性子,夫君哪敢让你独自出门,虽不是所有人都是坏的,只碰上一个就足够让我们心态炸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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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零、日常
“村里的房子也会留着,我会安排人在这里照理,”余福继续说道,“每年我们还要回来祭祖,也需要住的地方。”
“大哥安排就好。”余庆没什么意见。
“我早就想带着姐姐出门了,可村里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换个地方也好,洛安是个县城,好玩的地方一定很多,到时候我天天领姐姐出去玩。”余祥也是在村里憋的不行,虽曾跟着自己两个哥哥跑出去玩过,可他们两个都是办事为主,弄得他各种不务正业格格不入。
“你自己在家坐不住就算了,到时候敢领着秀儿到处乱跑,磕着碰着了看我能饶了你。”余福哪还看不出余祥那点儿花花肠子,带他出门都要时刻盯着,若让他带着秀儿到处乱晃,他心是要有多大才能放心。
“夫君你别训他,他也是好心,还只是说说。”秀儿轻扯余福衣袖,“我其实也不是很喜欢出门,在家里挺好的。”
“几日不见娘子已经会帮着余祥说话了。”余福抬手摸摸她脸蛋,笑道,“我们家的娘子是越来越有自觉了。”
秀儿脸红,抬眼望着余福小声道,“你别羞我了”
“既然娘子也没有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余福一锤定音。
关于外界事态,他们在吃完饭后一家人坐在厅中喝着香茶,静默片刻,余福才将自己一路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外面的村镇有不少跟他们余家有所往来的医生大夫,可这疫病起的突然,有很多人未及准备就被这来势凶猛的疫病打乱了步调,一步行错步步错,有的大夫防护不及连自己也搭进去了。
现在余家村也不过确诊二叁十号人,还有百十号有疑似病灶,隔离及时,救治及时就已经乱的快要掀房,可想外面一下要面对千余号、万余号的病患会呈现什么景象。缺医少药,无头苍蝇一般的病人流窜投奔,很多怕被传染的大夫直接关门谢客。
砸抢偷盗,被壮丁抛弃的老弱妇孺,还有趁乱作恶的地痞流氓,抱着反正一死为何不趁机享受一番的恶徒官兵镇压一时,可总有村民纷纷逃出自己村落,流窜、回乡,不管是有目的的奔赴还是无目的的随大流,在死亡面前秩序早已荡然无存。
好在他继续往县城走时见着明显的治理痕迹,流民被分片妥善安置城外,周围有官兵执勤,也有医生、大夫诊病医治的身影。看了一路,余福坚定了一家人搬入洛安的决心。不为了他们自己,单为秀儿,他也希望她能生活在更安定的环境里。
洛安的大宅是他祖辈早年置办下的产业,也是在洛安比较知名的一间医馆。后来他父母去世,这大宅就由他们小叔接管了。小叔终年四处游历,当初为了余庆在京中多待了几年,这医馆就借着御医的名头兴旺了起来。
医馆中坐诊的大夫不定,有的是告老还乡的御医,有的是专治杂症的乡野郎中,都是曾与他们小叔有所交集的人。没有坐诊大夫时,医馆就负责卖药,账本在五年前就被他小叔交到了他的手上。按他小叔的话说,他就是闲云野鹤般的人物,若被死死绑在一处,早晚羽毛落尽死状凄惨,他要自由。
说到这里,余家叁兄弟都止不住露出释然的笑。他们那个小叔已是不惑之年,也不娶妻成亲,就那么一个人走遍大江南北,四海为家。
“时至今日我也是猜不到得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小叔安定下来。”余福无奈道,他记得父亲还在时就常念叨此事,也安排了不少品貌端良的女子准备把他绑回家成亲,结果全被小叔逃了,最后除了报平安的书信,叁两年能见到他一回都算是他回家勤快了。
“等他年纪大跑不动了自然就会回来了。”余庆毕竟跟他们小叔共同生活过几年,已经算得上是最了解他的人了。
“说的也是。”余福笑笑。
秀儿还从未见过他们口中的‘小叔’,可只听他们谈起便能从口气中知道他定是让这叁兄弟佩服敬仰之人。她心中突然有些紧张,他们的小叔说起来也是他们的长辈,他们跟她成亲也不知有没有告知他,若是瞒着,到时见了面可怎么是好。若已经告知了,他又对她这个侄媳妇不满意怎么办?
“姐姐这是又担心上了?”余祥一语点破秀儿心事。
“担心什么,我们定下成亲时我就给小叔去了信。”余福坐在她右手边,拉过她的小手轻轻握着,“小叔就回了一句,‘你们自己做主便是,冷暖自知’。”
“姐姐可不要觉得小叔睿智,他就是嫌麻烦懒得管。”余祥也是了解他。
几个人说说笑笑,把这几日的见闻和村中现状做了详细交代。叁兄弟仔细合计一番,还是决定齐心守住余家村,行医者本分。
夜色渐深,一家人先后去澡房洗漱一番就准备睡了。秀儿不用选择,主动投入余福怀中被他搂着睡了几日来最踏实的一觉。
余福睡前喝了余庆配置的安神补气的草药,沉沉睡了整夜,直至第二日近午时才醒过来。这一觉睡的饱足,睁开眼就透过敞开的窗户看见坐在对面廊下的秀儿,她正坐在那里分拣切好的草药,他望向她,她便似有所感的也抬头看了过来。
盈盈微笑爬上她的嘴角,她放下手里东西起身走近,柔声道,“夫君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