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冷静下来,极为犀利地盯住陈因因,犹如审视纵火犯。
陈因因冷不丁打个寒噤,口不择言,“反正不是我写的!我看都看不懂,我也没有灵魂,我跟你哪哪都不一样,鬼知道谁瞎了眼稀罕你”
她说着想到明敏姐姐,闭上眼叹气,在心里对她道歉。宋微从她的表情里看出别的意思,为动心而懊恼,触碰到禁忌的胆怯,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不禁更无措,怎么办,她和他的灵魂真的一样。
“总之你别问我”,陈因因从他手里抢过书,兜头往里屋走。
宋微望着她的背影,缓缓靠到旁边墙上,视网膜里残留着封面的红色,仿佛他的心脏在眼前跳动。不管她的懊恼有多少,绝对比不过他的。
直到饺子上桌,陈因因才从屋里出来,对上宋微视线也不躲,反倒问他,“你看啥?”
宋微不作声,低头倒她打来的醋。
醋是坛子装的,他倒下去一勺,抬眼看陈因因,头却不抬,用额头对着她。
张素梅端着饺子过来,“宋微,咬秋那顿饺子你没赶上,这顿多吃点。”
宋微应着道谢,眼睛垂下来不再看陈因因,手继续倒醋,一勺又一勺,小半坛都下去。
老陈惊呼,“喔哟醋泡饺子,宋微吃东西的习惯跟我蛮像,这段时间你总来,我都觉得你是我半个儿子哩。”
陈因因正要咬饺子,一听整颗入口,烫得上牙膛起皮。周锆把茶缸放她手边,又从宋微碟子里倒来一半醋,饺子却没吃几口,兴致很低。
宋微把两人的异状都看在眼里,一时不知先顾哪个。陈因因也觉得浑身长毛,拿着碗起身想去搞碗饺子汤,侧目一看愣住。
少爷面无表情地把醋喝了个干净。
吃完饭不过傍晚,陈因因躲进厨房,帮张素梅一起收拾碗碟。
老陈不放心之前手术的病人,骑上车往医院去,临走前嘱咐后院坐着的俩男孩,“别在外面待太久,夏天的蚊子还没散。”
宋微应声,待老陈走远,又坐了一会儿,看向一直沉默的周锆。
“你这样,又是李明敏有事?”
周锆惊诧,下意识反口问,“你怎么直呼她名字,人家比咱大三四岁。”
宋微不吝地哼了声,别过脸。
“不是,你这什么意思”,周锆疑惑地猜测,“你对她有看法?”
宋微抿嘴不作声,摇摇头。
周锆肩膀坠下来,低声耳语,“实话跟你说吧,我俩完了。”
宋微挑眉,差点说恭喜你,峰回路转成沉稳的,“想哭吗,来。”
他拍拍自己的肩,恶心得周锆跳起来。
周锆瞪他一眼,走到小屋门口拿起那颗破旧的棒球,坐回条石上左手扔给右手,右手扔给左手。
宋微看得胃里醋烧起来,令他陷入微妙的羞愧。兄弟在吃感情的苦,他却让人家妹妹惦记自己,多少有点趁乱打劫。
“反正”,周锆忽然开口,“别因为我对她有什么看法,能照顾还是照顾点,明敏姐人还是好的,你小子别太晾人。”
宋微被说得发讪,回想对李明敏的态度,似乎是有些过份防备。他正想着,明敏的声音传到耳边。抬头一看,她正站在院外,连衣裙被风一吹,像只会随风而去的紫蝴蝶。
“宋微,要一起回去么?”
李明敏坦然看向周锆,见他冷着脸看别处,她手不自控地抓皱裙摆。
宋微起身,不着痕迹地看向里面一眼,而后拍周锆的肩头一把,“你说的我记着了。”
两人脚步声渐远,猫在山墙下的陈因因忍不住探身出来。
宋微和李明敏都高挑,背影像两株同心树,枝桠的高度和浓密都和谐悦目。书上划线的混帐话被演绎在陈因因面前,她感到自己犹如开天眼,对一切爱恨情仇了如指掌。
最苦还是坐在条石上的周锆。
陈因因第一次在她哥身上看到落寞,寂寥,忧郁,所有和伤心有关的优美形容。
周锆又在扔球,是扔到房山上。
“砰”“碰”“碰”,陈因因躲回拐角,听着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她不知是第几次这样做了,她爱情的启蒙,就是躲在暗处偷偷听他发球的声音。
球声减弱,她不用看就知道,他换成像方才那样左右手间来回扔。
片刻后,球忽然在半空中被劫走。
周锆抬头看,见陈因因右手不稳地抓着球,另一手里拿着碗面。
“你不爱吃菜瓜还强吃干嘛。”
周锆愣了下露出笑,双手接过碗,含糊地说,“还是我妹对我好。”
陈因因轻哼一声,转身看向绿房子的方向。她刚才已决定,为了继续享受暗恋,就由她来守护她哥的感情,至于宋微这情敌,她来看着。
宋微迅速感受到陈因因的“看着”。
先是一在教室看到他便提议,以后天黑得早,放学一起走。午休时又忽然问他,之前都怎么吃午饭,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听他说要去文体中心,她更是积极,非要和他一起去。
宋微通通拒绝,努力克制烦躁,寄希望于陈因因自己消停。然而,经过三天的拉锯,陈因因把战事升级到围追堵截,
入秋之后,傍晚的暖风怡人,一些温带树木的叶子开始飘落。
女生根本没有注意到肩头的落叶,挡在男生的自行车前,盯住他不肯走,表情倔强。典型的少男少女早恋样本。
猫在车棚后抓早恋的年轻老师要出手。许红霞把人薅回来,眼神横过去说是她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