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死他?

宋微在录像带里看到过这句。妖冶的香港女人诱惑傻仔时,就是“泡他,搞他,电死他”。眼下,她已开始放电。一滴汗顺着他的脊柱往下流,幻化成千万只脚的蜈蚣,爬进灵魂。

他夺过手帕,往陈家院子走。

陈因因不知他独自演完的香港电影,只道这种少爷就是欠吓唬,终于乖了。

院子里,周锆堵中间,皱眉看着去而复返的人,“你这是被谁打的?”

宋微不答反问,“你们什么关系?”

陈因因被问得有些羞,快嘴快舌地说清是兄妹。宋微挑眉,冲周锆缓缓点头。

周锆被他的眼神刺到,不耐烦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你妹妹去我家喂猫,打得我流鼻血,还把你给我的包子弄没了。”

陈因因目瞪口呆,攥紧试电笔,后悔方才没扎下去,给他添点告状的素材。她正要反驳,老陈和张姨从院外进来,疑惑地走近。

“叔叔阿姨好”,宋微的礼貌衬着脸上的狼狈,我见犹怜。

“呀,宋微长高这么多啊”,张素梅一眼认出他,心疼低喃,挺俊的小伙子怎么糟践成这样,让周锆去拿条湿毛巾过来。

老陈黑着脸审来龙去脉,听完心下凄凉。家里养的真乃卧龙凤雏,一个给厂长儿子喂剩饭,一个揍得人家流鼻血。以后,他们家日子不会好过了。

“你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出手这么重”,老陈严肃地背着手,以体现自己的重视。 陈因因小声嘟囔,“我出手不重也没用啊,他跟纸糊似的一戳就破。”

“嗯,的确是怪我不抗揍。”

陈因因惊讶抬头,看着他温驯的侧脸,想他听力不好肯定是假的。忽然,一张湿毛巾糊宋微脸上,周锆站在陈因因这边。

宋微的手轻轻抵住毛巾,几不可见地闻了下,任毛巾从他鼻锋滑落,递回给周锆。周锆不理睬,宋微便看向陈因因。因因抬手要接,他转身双手奉给老陈,得体地告辞。

老陈再三留他吃饭,他也没应,还流利地说了许多客气话,听得陈因因直呼他鞋太多,不天真了。

周锆安抚因因,“没事了进屋吧。”

陈因因点头,抬步的瞬间感应到电流般扭头,捉到宋微弥留的背影。他看过来的最后一眼,堪堪擦过她。

她顺着视线扭头,看到周锆,于是撩开纱网门说,“哥,那少爷应该是还想跟你做朋友。”

周锆挠挠头,用苦恼地语气炫耀,“哎他咋还是这么爱贴着我。”

一入夜,裹在树里的绿房子便阴森。

楼上右侧房间,宋微接上他妈妈的话,“我爸还在修热压机,这几天要继续住厂里。”

黄淑仪终日卧床,皮肤是隔绝阳光的病白,还不到四十岁,却有美人垂暮的哀艳。她大概崇尚林黛玉式美学,把虚弱提溜成凄婉,棺材气炼成纤薄白瓷。

白瓷身震了震,用手帕掩嘴好似咳血,怨道,“他最好一直别回来,回来也不会陪我,宁愿在楼下看那个破电视。”

宋微表情木然,捞起躲在床底的小三花,捂住它耳朵。

黄淑仪的怨气止不住,“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送完东西干什么去了,一去那么半天。”

“李书记留我吃饭”,宋微的胃下坠地疼,他在回来路上买了两只包子,很难吃。

“你都不想你妈还一个人留在家,老话说得对,只有女儿才能懂妈的委屈,要是你姐姐还在,我何至于”,话没说完,黄淑仪眼泪汹涌如潮,将宋微淹没。

“我错了,以后我都陪您”,宋微把小三花放到地上,让它逃走。

黄淑仪不满意,说他在勉强,在敷衍,让他去找他爸,要他们都别回来。

宋微退出房间,靠在紧闭的门边。

整个房子都没点灯。黑洞洞的走廊只有三米,在视线里无尽延长,好似看不到出口的隧道。脚边微微痒,小三花蹭过来。宋微俯身抱起它,低声问,“楞次你也饿是不是?”

楞次不习惯新名字,没反应。

他将它靠近胸口,走进黑暗里。

远处工人村,“砰”一声后灯全灭了,陷入同样的黑暗。

动静比平日跳闸猛烈得多,每户都出来人,叽叽喳喳问是什么情况。老陈照旧让陈因因去借稳压器,她却往街口跑,“我先去看看,稳压器可能搞不定。”

周锆紧随其后,到街口时只见半空的电线猛冒火光,他一把将陈因因护在怀里。

周围响起尖叫声,喧哗更甚。

陈因因从周锆怀里钻出去,很镇静,又有些兴奋。她仰头仔细看了会儿,让大家稍安勿躁,“肯定是又有人晾鞋了,我真的是最后说一遍,电线发潮会短路。”

晾鞋的小东辩解,他觉得不至于。街坊邻居一半批评他不顾别人死活,一半劝架。吵嚷中,陈因因拉着周锆溜走,去拿自己的蓄电池。

“所以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陈因因捧着电池,越发觉得自己机灵。

老陈一看只有自己家灯亮,也夸女儿聪明。陈因因得意忘形,把自己多次实验的艰难历程倾倒而出。周锆见老陈脸沉下去,忙给她使眼色。今晚他妈值夜班,他一个人怕护不住。

“给你能耐的!偷东西你还骄傲啊?”

老陈猛拍桌子,起身找家伙,轻了重了都不行,在屋里空转。

周锆护在陈因因身前,说是他出主意。

“小锆你甭帮她,你哪有脑子干这种事”,老陈选定一把钢尺,不熟练地作凶狠表情。

“你不要看不起我哥!他怎么就没脑子了?他也很聪明的,只是没用在学习上。”

周锆蒙圈,怎么说到他身上听着不是好话。眼看尺子挥下,他挡过去,手臂瞬间一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