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盈似终是从深思中抽回了思绪,慌忙间站起身来,几步出了屋子。
打眼一瞧竟是昨日那个送爹爹回来的孙凭天,他手里拿着一提骨头,还有一条鱼,说什么也要递到娘亲手里。
“婶子收下吧,这也是我娘要我拿过来的,咱们两家关系好,陈叔这腿脚伤了,我可不得来看看嘛。”
他笑的憨厚,一双眼睛弯弯的:“快收下罢,我这就要走了,这几日地里的活我来帮着陈叔干,我有力气,不嫌累。”
南镜这哪里好意思,东西既是怎么也推脱不开,那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他帮着干活了。
“好孩子,活也没有一日干完的,咱家里的地虽是活不少,但歇一两日也不碍事,今晚叫你娘过来,咱两家一起吃口饭。”
南镜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余光正好瞧见了出了屋门的文盈,此时孙凭天的视线也下意识向她这边看了过来。
同昨日一样,他见到文盈的时候,耳根连着脖子就开始有些泛红,虽说视线怎么也挪不走,但眼神里面干净又赤诚,没有半分不好的意思,反倒是叫人受了他的目光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副场景这下,倒是叫南镜最后的一句话的意思稍稍多了些别的味道,怎么两家一起吃口饭,像是定了婚事一样?
孙凭天似是把昨日的勇气也用到了今日来:“南婶子,这是在陆相家做活的妹子不?”
陈家有个女儿,他听娘亲说过。
南镜这才想起来介绍:“文盈过来,跟你孙大哥问声好。”
文盈睫羽颤了颤,赶忙几步上前来,对着问好道谢:“对不住孙大哥,昨日里我太心急了,未曾同你好好道谢。”
文盈的靠近,孙凭天面上更红了,连忙摆手说不用,只是动作间,却是鼻头一酸,紧接着人中一股暖流。
他流鼻血了……
第152章 通房,不是大户人家的玩意儿吗?
突然来的变故叫屋里的人都下了一跳,南镜哎呦了两声,赶紧顺手拿来细葛布递过去。
她瞧了瞧小孙,又瞧了瞧自己女儿一眼,心道是坏了,赶紧推了女儿一把将人支走:“快去给你孙大哥打点水来。”
孙凭天面上已经红的不行,甚至因为这鼻血,更是叫他羞的不行。
他来的时候他娘叫他好好来表现,他是不是弄砸了?
一阵阵的懊悔涌上心头,他看着文盈离开的视线,既是怕冒犯了她不敢开口,又是觉得自己这第一印象留的太差了些。
南镜哪有不明白他这心思的,但却是知道自己女儿如今的身份跟小孙实在是没缘分,便只能先招呼着人坐下,开口打圆场:“这几日天上来热气了,你这去地里干了活回来,如今想来是中了暑气。”
孙凭天尴尬笑笑:“是,是暑气。”
南镜心里有了决定,不能叫他再见到文盈了。
她转身从后门进了去,正好同打水过来的文盈遇上,她叫女儿先回去,自己则是出来给小孙倒水。
眼看着孙凭天看着出来的不是文盈,还正是懵的不是如何是好的时候,她直接开口道:“你陈叔要好好谢你呢,要不是你去寻乡医及时,要不然腿可不能这么快好。”
孙凭天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也没推辞,便被带离了这里。
一直到出门的时候他都晕乎乎的,出门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他来这不是想看看文盈妹子吗?
门内的南镜跟陈达把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她握着丈夫的手:“陈哥,今晚等着孙家大姐来了,咱们得想个委婉的法子好好说说。”
可能怎么说?直接把文盈是通房的事说出来吗?
虽是能直接打消了孙家结亲的心思,那岂不是将她女儿的名声给毁了?
文盈站在屋门口,心里也有些沉闷起来,她没想到,自己才回来住一日便生了这种麻烦,日后可怎么办。
到了晚上,正是夕阳落山的时候,孙家母子来了。
文盈帮着娘亲做了一桌子的菜,还给孙家母子准备了些回礼,无外乎些小无趣的东西,农户家里互相过礼不会太贵重,都不是有钱的人家,太贵重了不敢收,收了也还不上。
这是文盈第一次见到孙大娘,看着面容白净但样貌却并不出挑,想来孙凭天生的英俊是随了他已经过世的爹,孙大娘比她娘大个几岁,是个话很少,大多数时候只笑的腼腆夫人。
她的眼神往文盈身上看,但却在文盈投过去目光的时候转到别的地方去,跟她儿子害羞的时候一样。
“南妹子,你家姑娘生的像你,真好看。”
她说了这话,终于敢正大光明看文盈几眼,只是后面的话她便不知道怎么说了。
想来也是没有经验,不知说什么好。
农户的嘴,哪里能有在主子身边做丫鬟的嘴灵巧?
南镜毕竟也是在大户人家里待过,如今年级上来了,坐在这里说起话来,也自带了些贵气:“不瞒姐姐说,我们一家都是大户人家里的奴仆,我们这样的身份,生的面容好看的便是灾难。”
孙大娘怕是自己说错话了,面上有些慌。
但南镜又道:“但样貌都是爹娘给的,谁家小姑娘不爱俏呢?我呀就得了这一个女儿,恨不得放心尖上宠着,只可惜终究是奴婢身,在宅院里伺候旁人,连家都回不来几次。”
她反反复复提到奴婢二字,也是在委婉说了。
奴籍和良籍终归是不同的,更不要说寻常的家生子其实一月也能有两日能回家的,但通房姨娘可不成。
只可惜这一条,未曾做过奴婢的孙家母子并不知晓。
只是孙大娘到底为人还是憨厚了些,非但没听出南镜话中的意思,反而是道:“之前陈老弟说你家姑娘要被恩准放出府了,啥时候能出来呀,这般长久的见不到面可是苦坏了咱们当爹娘的。”
本就是遥遥无期的事,南镜自是要往后推脱:“主子家的事谁能说的准?之前主子一时兴起说要放,估计是能放的,就是早晚的事了,可是咱们做奴婢的没法催呀,有些话,主子能说,奴婢可是一句也说不得的。”
孙大娘面上有些可惜,看着文盈的目光也是真心实意的心疼。
南镜其实看着如今场景,心里也难受,若是自己女儿真能同孙家结亲便好了,如今两家坐在一起,何等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