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做个梦,没缓过?劲儿。”祁广回答他,又想起那梦来,手指不自觉搓着裤缝捏了捏, 试图忘记那手臂滑嫩的触感。
他不知道此刻自己这张脸已?经完全红透, 周寿跟他同样年纪,看得明白, 上去用胳膊肘碰碰他, 不怀好意笑道:“你别瞒着我,我猜猜, 你是不是做个艳梦,梦里头搂着姑娘来着?”
“俺没有!”祁广差点从凳子上翻下去,慌里慌张就否认,倒显得愈发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用害羞,我们该娶媳妇的年纪,做这梦也寻常。”周寿叹气?,“我也不怕你笑话,有阵子我经常做这种梦,后来白天干活儿多点,晚上一沾枕头就着,这才做不了了。”
“你梦里头。”祁广问得吞吞吐吐,“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我想想。”周寿仰着下巴想了半天,自己的脸也有点红,说道:“我还?真记不住了,睡醒就忘,反正?不是生活里头见过?的姑娘,只知道漂漂亮亮的,香香软软的,什么模样倒是不确定,你呢?”
祁广没想到?他还?反问,忙说:“俺忘了。”
他总不能好意思同周寿说,他梦里这“姑娘”就长了一张他那主人?家的面容,他还?在梦里不老实地摸了人?家的胳膊。
农家子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虽说漕运停了,这几日都歇着,但周老汉夫妻两个起得依然很早,里屋已?经动弹起来,没一会儿周老汉便抽着旱烟从屋头走出?来,看见祁广,笑呵呵打了招呼。
周老汉家的站在院中,从柴火上取下挂着的围裙,说道:“阿广,早上吃了没?”
“俺喝了米粥。”祁广如实回答。
“那怎么够,你这么壮个身子。”周老汉家的笑了笑,“等会啊,我去蒸些黄米面的粗馒头,再切点小菜,熬个清粥,你跟我们家再吃一顿。”
祁广推辞不过?,只好站起身,弯腰帮周老汉家的拾掇柴火,说道:“那俺帮着烧柴。”
周老汉家的厨房不小,灶膛连着铁锅联排有两个,足够站下三四个人?同时忙活,周老汉家的淘米,祁广就帮着她鼓风生火。
“还?没起来。”她直起腰顺着窗户看了眼,连连摇头。
祁广不明白。
“那两个儿媳妇,唉。”周老汉家的连连摇头,“你心思单纯,看不出?来,这二?位姑奶奶到?现在都没起来,就是比着偷懒的,看谁熬不过?谁,先起来伺候一大家子呢。”
周老汉家的坐小板凳上洗菜,叹气?道:“家里面的活计一共就这么多,我这两个儿媳妇是你推给我,我推给你,谁也不肯比另一家干的稍微多那么一点点。”
周寿洗漱完毕,正?从外?头进来,说道:“要光是我这两个嫂嫂这样算计就算了,娘,你是不知道我那大哥二?哥,更是算计,多一分力气?都不肯出?。”
“这可怎么办。”周老汉抹了抹眼角,“我这个做娘的就盼着一大家子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孩子们都在我膝下头随时看着,结果你们仨见天掐架,难道非得分家不可么。”
“反正?我不提分家。”周寿走上前双手搭着娘的肩膀,笑道:“我就跟我娘在一块,他们要分管他们分去,你小儿子就跟着你。”
“好,好。”周老汉家的欣慰抚着周寿的手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祁广默默看着,旁人?家的事儿他不好插手,也不好做声。
用过?早膳,周寿那两个嫂嫂终于在屋里头谁也耗不过?谁,懒懒陪笑着起了床,假惺惺帮周老汉家的收拾,背地里头仍是互相看不惯,两家的小孩就在一边瞧着大人?们这幅虚伪面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寿拉着祁广朝吴老二?家去,吴老二?家这砖房盖的气?派,今儿破土动工,村子里的闲人?都来看看热闹,主要是想看破土仪式前头放得那一串噼里啪啦的大红鞭炮,这东西喜庆,又不常见,大人?小孩都爱来看个乐呵。
周寿和祁广在人?堆里好一顿挤,这才从九各村这些村民之间挤到?前头去,吴老二?家已?经祭了黄土,拜了土地神,此刻正?高?悬着大红鞭炮要燃。
“那个就是吴老二?。”周寿示意远处一个戴着瓜皮小帽,唇上一撮小胡子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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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祁广只看了眼就收回视线,这算是他新东家。
对这些个农家子来说,一辈子光宗耀祖的事情也不外?乎就是买地盖房,所?以?吴老二?今儿当着父老乡亲的面,可谓是面子足足的,满面红润,说道:“感谢乡亲们啊,今儿个放串大红鞭炮,足足一百八十响,讨个大彩头!”
他拿个火折子,另一个人?举着长杆,挑起那炮仗,底下长长的线燃起来,滋滋啦啦,底下的人?就等着这么一刻,屏息凝神,捂着耳朵,就等那炮仗炸起来。
几个数后,噼里啪啦,红炮仗炸响,似天上降雷,吵得人?耳朵疼,村子里所?有的鸡啊狗啊的,全被吓醒了,一时间满村鸡飞狗跳,倒也是真热闹。
周寿两手堵着耳朵眼,也看得高?兴,祁广倒是不怕这个,他只是觉得有意思,眼睛盯着那鞭炮在空中炸开,变成青烟消散,一串又一串的响。
身侧的人?群挤了挤,祁广没留意,只觉得身边晃过?去个黑影,他的脚还?让谁踩了一道,下意识伸手一扶,再看时,就见个盘着粗辫的姑娘不大好意思地瞧着他。
祁广只是顺手扶了她的胳膊,并未碰到?手,再加上农家的姑娘们也从不讲究这些虚礼,有时候干活忙了热了,挽着裤腿挽着袖子都是经常的,因此祁广和身边的周寿都未曾在意,只是稍微朝着左侧让了让,给着被挤的姑娘让出?地方来。
姑娘手摸着辫子,深深看了眼祁广,没说话,不一会儿又消失在人?堆里不见了。
她走后,周寿在祁广耳边说:“那姑娘是吴老二?的亲闺女,吴秀秀,吴老二?就这么个一个闺女,疼得不得了,你看她身上的衣裳,跟我们这些人?用的料子都不一样。”
祁广老老实实道:“不记得了,俺没留意。”
“那姑娘最近也到?了年龄,好多媒婆上门说亲呢,门槛都踏破了。”周寿道。
祁广看他对九各村适龄男女实在是了解,觉得有些好笑,说道:“这提亲的里头难不成也有你?”
“?悖?咋可能,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周寿哈哈大笑,“人?家吴老二?可是舍得花钱找人?来帮他盖小砖房的人?,村后头,连着几亩肥田都是他们家的,我上哪配得上去,好多人?求着赶着想给他们家做个上门赘婿都没门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祁广听他在那叨叨,别说妯娌之间爱听八卦,爷们也不例外?,这些鸡毛蒜皮,邻里乡亲的事儿闲的时候听一听,也挺有意思。
隋宁远有时候就爱给他讲,讲讲当初在隋宅里林翠莲来回来去办的那些事儿。
“再说了,我现在一门心思就想着沈姑娘了。”周寿说起来,整个人?幸福得就要冒泡,“唉,我这才半天没见沈姑娘,心里头爬蚂蚁似的想啊。”
祁广想说沈姑娘现在应当就在隋宁远那里,他只是想了想,这二?人?盘腿坐在床上聊着天缝着布料的场景,而隋宁远手里拿的料子还?是给他制的棉袄,便觉得心里面痒痒的发麻。
他连忙甩了甩头,这一天天的,真是要出?毛病了。
“你打算叫人?去提亲么?”祁广问。
“不打算。”周寿斩钉截铁,“我打算先和沈姑娘接触接触,这姑娘我太喜欢了,不能贸然就去提亲,我得一击必胜,等到?我们两个真走到?两情相悦那一天,我再风风光光给她娶回去,多好,我现在就是多攒钱,我也要自己盖个砖房,能把我媳妇和我爹娘接进去住,省得天天还?看我那两个嫂嫂的脸色。”
“对了。”周寿看了眼祁广,“你不攒攒娶媳妇的本?钱么?”
“不攒。”祁广先答,顿了顿才道:“俺就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