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里头不还有我?呢。”孙小牵声音低了低,“沈姐姐的爹爹前些年去了,她娘亲带着他改嫁了阳城县一户人家,她继父家有个岁数同她差不多的哥哥,终日?在家闲着无?事,沈姐姐毕竟也是大姑娘了,为了避嫌,只能每日?上街呆着,正愁无?处可去呢。”
“既然如此,倒也可以。”隋宁远思索一番,“反正我?行?端影正的,咱们这庄子也偏僻,白日?开?着门旁人也嚼不了舌根子,你请她过来吧。”
“好!”孙小牵笑呵呵,“我?明?儿早上就跑去找她!”
“你明?儿早上出去,再顺带帮我?打探打探谁家急需用棺材,这棺材虽说你愿意躺着,但放家里不是个事儿,能卖出换钱最好,省得你阿广哥辛苦。”隋宁远道。
“好。”孙小牵点头应下。
祁广归家的时辰同以前一样,甚至稍早了些,他一进屋,孙小牵就急急忙忙跑过来汇报:“阿广哥,我?盯着主人家把药都?吃了,晌午热了我?哥送来的菜吃,晚上等你回来做呢。”
“好。”祁广看了眼床上拿着布料研究不停的隋宁远,见他精神好多了,于是更放心?,朝小牵鼓励点头。
“阿广。”隋宁远见他回来,招手,“衣裳脱给?我?。”
“嗯?”祁广不明?白,他下了工回来,那?棉袄上满是灰尘,后背上还有未曾散去的汗味,这样的衣裳怎么?好意思拿给?隋宁远。
“拿来拿来。”隋宁远真不嫌弃,见他不动,干脆自己?上手解开?祁广的棉袄系带,将衣服从他身上剥去,又回床上抱着研究起来。
“他在想如何将布料制成棉袄。”孙小牵小声对祁广道。
“哦。”祁广不大好意思,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脖侧的汗,他若是早知道隋宁远要用他的棉袄研究,就该在外头先脱了拍拍灰再进屋。
他生怕他这金枝玉叶的主人家嫌弃。
“晚膳吃什么?阿广哥。”孙小牵问。
“炖个豆角土豆吃吧,家里头还囤着些杂粮米,闷个米饭吃。”祁广道。
这冬日?里面什么?好菜都?没有,来回来去就那?么?几样,再加上祁广本来会的也不多,每天都?绞尽脑汁给?隋宁远换口味,也好在他这主人家好养活,不跟他挑嘴。
等到来年开?春的,祁广默默想,家里头的小院种多些菜蔬,到时候天天给?隋宁远换着花样的吃,定要把他喂得胖一些。
第062章 尺寸
为了迎接他的女工师父, 隋宁远第二日特意起来得早了不少,孙小牵盯着他喝完药,喂了鸡, 从鸡舍里拿回来两个新的鸡蛋放在灶台下,便紧赶着出?了门, 说是去找沈如蓉过来。
隋宁远叮嘱她路上小心, 便专心在家等?着。
他这几日身体好了, 闲得发慌, 总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只是放眼?望去, 家里面被祁广和孙小牵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能做的事情,只好坐在床边,把齐大?夫给他写的那?些个方子拿出?来细看。
这里面每日早晚服用的药方不谈,祁广都已经安排妥当,唯一有一样, 是开?来治耳朵的药方,齐大?夫特意?嘱咐了,这药方药性凶猛,熬煮出?汁水后和着面粉搓成药丸,然?后塞在耳朵眼?里, 等着药汁慢慢渗入吸收。
这样做有个副作用, 用药五个时辰以内,隋宁远会完全失聪, 什么都听不见, 五个时辰后才会渐渐恢复,这样反复多次, 每一次听力都会比从前好一些。
这药齐大?夫也开?回来了,这几日总忙着,还没下定决心开?始。
左右现在闲着无事,隋宁远从灶台下头搬出?面粉,从柜子里翻出?这幅汤药,照着齐大?夫的说法,煎煮起来。
孙小牵这一趟去的极快,隋宁远这边刚文火煎了一个时辰的药,她便扯着个短衣短袄的姑娘出?现在门边。
隋宁远忙起身迎接,那?名叫沈如蓉的姑娘相貌不能说美丑,但?一眼?瞧过去让人?觉得顺眼?舒服,她的样貌放在人?堆里不是突兀的扎眼?,不说娇艳夺目似牡丹芍药,倒像地里面生出?来的小黄花,嘴唇微厚,鼻尖圆润,身材健壮,一条粗黑的辫子梳了个未出?嫁的发型,天?然?蓬勃。
相比之下,隋宁远到觉得自己像朵娇花似的,风一吹就倒。
“沈姑娘。”隋宁远待客之道周全,敞开?屋门,邀她进?来。
“见过隋公子。”沈如蓉站在门口犹豫着看向小牵,“我...不知?小牵是如何跟公子说的,我这白日上门,实在打扰。”
“你是我特意?请来的师父,进?来就是了。”隋宁远笑着邀她进?门。
“多谢隋公子。”沈如蓉这才用手摸了摸胸前的辫子,进?了屋。
隋宁远打量着她的穿着,沈如蓉家里虽说住在阳城县里头,但?瞧着家境也实在一般,身上的衣裳袖口短了许多,不大?合身,所以哪怕是个大?姑娘,身材都紧紧绷绷的,隋宁远看了一眼?便知?趣的挪开?视线。
她倒也不藏着别的心思,因为那?衣裳上的料子已经洗得褪色,袖口这些地方都打着补丁,虽然?她已经极力用巧手艺遮盖过去,但?细看,还是能看出?不同?颜色布料突兀的痕迹。
“小牵同?我说,隋公子想自己做一件棉袄。”沈如蓉坐在板凳上。
“是。”隋宁远回神,“你来看看,我这有料子,有棉花,想给棉袄做个外罩出?来,能随时拆开?翻洗那?种,干活弄脏了就换,方便。”
“这不难。”沈如蓉立马将料子拿在腿上看,说道:“这料子约莫有五丈,做多大?尺寸都够了,不用拼布,做完还能剩下不少碎布,隋公子还可以再做些小玩意?儿,不浪费。”
“什么呢?”隋宁远没有概念,估不出?还能剩下多少。
“大?概。”沈如蓉用指甲在布料上划拉着,“能剩下这么多,能缝个鞋面,剩下的还有碎布,拿胶黏了,还能纳个鞋底子。”
“是嘛!”隋宁远喜笑颜开?,“我竟没想到这布还能有这么大?用处,这下好了,我原本还发愁去哪里给我们家人?做个棉鞋过冬,这些你都会吗?”
“都会,公子想学,我都教。”沈如蓉笑出?两排白牙。
“那?就太好了,沈师父。”隋宁远也展开?笑容,“小牵已经同?我说了你家里的事情,你白天?没地方呆着正好就来我这里,这屋里只有小牵和我两个,你也不必拘谨。”
沈如蓉和隋宁远都不是扭捏矫情的性子,说干就干,沈如蓉拿来尺,教隋宁远如何比量腋下、肩膀、衣袖的长短宽窄,另外,大?致讲了讲这版型剪裁的原理,告诉他如何将两片布料用密密的针脚缝起来,再反过来一翻,就是一件能随时拆洗的棉袄罩子。
隋宁远学东西?很?快,大?致听一听就能明白,沈如蓉也乐得有个好去处待,倾囊相授。
“隋公子可有尺寸,若是有,明儿我从家中带点白1粉出?来,画了道道,就可以动手裁剪了。”沈如蓉道。
“我今天?晚上量一量,他身形宽大?,我只知?道个大?概,这次正好做得富裕一些,穿起来舒服。”隋宁远道。
“那?我说,公子记着都需要哪些尺寸。”沈如蓉道。
隋宁远连忙取来笔墨,照着沈如蓉的指示,记下几个关键尺寸,孙小牵在旁边百无聊赖,把大?黑背放出?来玩了一会儿,最后听他们二人?越说越枯燥,都快抱着鸡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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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广和周寿走得远了些,自从上次和周福周禄不对付后,几个人?已经很?少出?现在同?一处地方,互相之间看着就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