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人啊。”隋宁远笑得疲倦,他慢慢坐起来,说道:“正好,我?今儿带了好东西回来,招待他不算寒碜,叫他进来,别拘束。”
“好。”祁广就知道他这主人家热心,走出去?便招呼周寿进屋来。
周寿走进来,先向床上的隋宁远打了声?招呼,环视一周,说道:“你们兄弟俩就挤在这么小的屋子里么?”
“嗯,不可思议么。”隋宁远懒懒笑了起来。
“太辛苦了些。”周寿在祁广给他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所以还多亏了周老汉愿意雇佣阿广带他赚银子,不然我?们二人的日子过得更艰难,饭都未必吃得上。”隋宁远道。
祁广一刻不停,收拾收拾就要?做饭,他站在灶台前面,刚从柜子里拿了周老汉家给的红薯粉条,打算炒一道酸菜粉条吃。
隋宁远道:“阿广,你将那灶台上的食盒拿来。”
祁广一看,果不其然灶台上摆着?一个?食盒,灶台底下,还摆着?一坛酒。
他拿来放在床上的桌案上,隋宁远将那食盒盖子打开,一样样端出里头?的点心糕点来,摆在桌上。
“这是我?娘的贡品,你们二人若是不嫌晦气?就吃吧,我?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隋宁远浅笑。
周寿眼睛盯在那一盘盘精致的糕点上,枣泥糕、五仁饼、糯米团,还有葡萄干发糕、红豆花馍、绿豆软糕...
“这可是聊顺斋的糕点啊!”周寿惊呼,“这家的糕点很出名的,可是松江府的老招牌,据说一小盒八件糕点就要?小半两银子,我?们这帮人吃都吃不起,隋公子哪儿弄来这么多的。”
“见多识广。”隋宁远笑了笑,“是了,就是聊顺斋的糕点,我?想?着?我?这兄弟没吃过,特意带回来给他的。”
“来,阿广,你尝尝。”隋宁远朝祁广招手,“先别忙了,来吃点好东西,你来投奔我?这么久,未曾请你吃过松江府这些美?食,这次算是沾了我?娘的光了。”
周寿看着?哈喇子都要?下来,也不洗手,拿了个?枣泥糕就吃,祁广在隋宁远面前习惯讲究些,洗了手才过来。
“吃这个?,绿豆软糕,口感滑而不腻,是我?小时候最爱。”隋宁远将那绿豆糕推向祁广,笑眯眯道:“尝尝。”
在隋宁远一殷切的注视下,祁广小心拿起绿豆糕,生怕一用劲儿就给捏碎了,小心放在口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果真像隋宁远说的那样。
绿豆的软糯混着?糯米甜香,清新不腻口,在舌尖上含着?就似要?化了,糖水在口中流淌而过,没等嚼一嚼,那甜汁已然下肚。
“好吃么?”隋宁远歪头?问,虽然眼神疲倦,但仍温柔。
“好吃,俺以前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祁广喉咙微紧。
“那多吃点。”隋宁远将糕点盘子向他们二人推了推,自?己则从食盒里抓了一把花生在掌心,一下一下磕着?吃。
周寿和?祁广都不是那客气?扭捏的人,干了一天的活儿肚子也饿了,于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吃,隋宁远胃口不佳,吃了几?颗花生米便觉得不适,于是专心撑着?头?,欣赏祁广吃糕点时的模样。
桌上燃着?一支松油蜡烛,将汉子的脸照耀清楚,隋宁远能清楚看到那张习惯冷峻的眼睛里透出一瞬间?的小幸福,看到他小心翼翼仔细品尝那些从未吃过的高档糕点,连一个?小渣都不舍得落地上。
隋宁远无声?地笑了笑,他看到祁广如此高兴,好像比自?己吃到了还要?高兴。
他也就是捉襟见肘,实在寒碜,祁广对?他如此尽心尽力,隋宁远恨不得把自?己有的东西全部?给他,补偿这汉子失落的童年。
周寿吃着?糕点,欢天喜地,一扭头?看见床上隋宁远摆在身后的狐皮大氅,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是好是坏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狐皮价值高昂,绝非平常人家能有的东西,再看看这手里的糕点,平常人家买一两个?尝鲜都不舍得的珍贵之物,隋宁远这食盒里居然满满当当放了好几?层。
他不懂了,这兄弟二人住在这寒酸地方,连多余一张床都没有。
怎的吃穿用度却如此奢华?
“隋公子。”周寿犹豫着?开口,“我?能问问你究竟是什?么来头?么,你这一笔好字,狐皮穿身,怎么也不像是我?们农家子出身啊。”
第042章 丫头
隋宁远和祁广对视一眼, 事到如今,对周寿人品知根知底,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隋宁远思索一番, 说道:“阳城县,隋高?听说过吗?”
“听说过, 那怎么可能没有。”周寿马上道, “那不是莫北姑的丈夫么, 我早便听我爹讲过。”
隋宁远听着他的话一阵好笑, 莫北姑去了这么多年, 隋高?总是试图靠自己成就一份家业出来, 让人敬仰, 结果到头来,在这些农家子口中,他依然只是莫北姑的丈夫而已。
“我爹讲过莫北姑发家的故事,我是真敬佩。”周寿道,“一个女人家, 从小?乞儿白手?起家,创出这么大一番家业来,真是几个男人都比不上的能干。”
“莫北姑,是我娘。”隋宁远道。
“啊...”周寿张大嘴,这才后知后觉绕明白隋宁远的姓氏关窍。
“你就是隋高?的长子?”周寿看向旁边的祁广, “那阿广...”
“俺不是。”祁广平静道, “这其实?不是俺的阿兄,这是俺的主人家。”
虽然知道祁广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在向周寿做解释, 但当隋宁远听到那句“俺的主人家”时, 心里面?还是不免泛起一丝波澜。
这话?意外的好听。
“你是隋公子雇来的?”周寿彻底懵圈,“我看你们二人的关系真是亲如兄弟, 完全看不出是雇佣来得?。”
“我们本也不是主子和仆从的关系。”隋宁远笑了笑,“两?个苦难的人搭伙过日子罢了,阿广愿意叫我一声主人家便由着他去。”
“这样。”周寿眨眼,“还真羡慕你们俩的关系,晚上有人说话?,不像我,放下碗筷,哥哥嫂嫂各自回屋,没人搭理?我。”
隋宁远早听祁广说过他们周家这些弯弯绕绕,他道:“我看你倒是想媳妇想的不得?了,快翻过年来,叫周老汉给你说一门亲事吧。”
周寿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害羞笑起来。
人都来了,隋宁远也不好不留周寿吃顿饭,于是让祁广多泡了豆角干,缓了豆腐,又将之前发的豆芽菜同腌制的白菜一同炒了,搭配米饭吃。
“主人家先喝一口热水。”祁广替他端来水,“缓一缓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