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孙小?舟气笑道:“有?时候抠搜扯皮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跟我?们这帮人出身也差不多呢。”
孙小?舟走后,隋宁远随意扒拉了两?口送来的饭菜,今儿送了一道肉菜来,是腻腻的两?块猪蹄,他身子不行,吃不来油腻,索性留起来,等着回来后给祁广,犒劳他一日辛苦。
下午半天,他便拎着锄头,继续在地里翻搅,管怎么说,算是把草木灰压在浮土之下,就?这么做完了半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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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周老汉将烟杆子在鞋底子上抽了抽,弹去灰,起身道:“行了,今儿就?干到这吧,这几天攒下的也快有?一车了,明儿咱们拉一趟货去。”
祁广收拾起工具,放还到周老汉的小?木屋里,周老汉家的正在灶台前?拾掇东西?,见他来,笑道:“阿广,你来。”
只?见这妇人小?心掀开菜缸,拨开上头冰镇的雪,从里头拎出一串酸菜来,那酸菜腌得极好,黄叶脆嫩,白帮晶莹,稀稀拉拉滴这水珠,隔着老远便是一股浓郁的酸气。
“刚腌好的,你拿回去吃。”周老汉家的将手中的酸菜硬是递给他。
“给俺的?”祁广接过那沉甸甸的酸菜,心中感?动。
“还有?这个?,之前?晒的干粉条,你也拿去,都是自?家的红薯磨粉压出来的,好吃。”周老汉家的一回身,又给他拎出来一捆现成的粉条,一并塞他手里。
“不够,想吃,家里还有?,说一声,我?再给你。”周老汉家的笑不见眼,真?诚善良。
“东家母,真?是多谢,这菜足够俺和主...和俺阿兄吃一顿好的。”祁广看了眼那酸菜,“这真?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你和我?小?儿子同岁,不必跟我?客气,叫我?阿婆就?是了。”周老汉家的笑了,“这是你应得的,你来后,我?家那口子直夸你肯出力气,这才两?天便能?装满一车运去,从前?两?个?人能?干的活你一个?人便能?干好,都说我?们家请了个?好伙计。”
祁广不大会笑,在这汉子的认知里,习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哈哈大笑显眼滑稽,所以他只?尽所能?的弯起唇角表达谢意,只?希望这笑容不会太难看。
周老汉家的是热心肠,怕他拿回去不会做酸菜菜汤,又将他拉到身边,说了几个?要?领,才与他道别。
拎着酸菜和粉条要?走时,迎面碰上收工的周寿,周寿瞧着他手里的东西?,笑道:“我?娘给你包了酸菜走啊,我?娘制酸菜的手艺最好,你回去一定好好尝尝。”
“好。”祁广闷声要?走,走了两?步,汉子回过头,对周寿道:“周寿,明儿见。”
周寿朝他扬了扬笑,说到:“明儿见,阿广。”
今天下工的早,祁广踩着黄昏落日回到庄子里时,隋宁远还在田里拼了命的翻着,黄昏时分日影错杂,隋宁远看不清什么,直到祁广回屋放下酸菜,又跑出来向他打声招呼,他才反应过来。
隋宁远笑道:“回来拉,今儿收工怎的这么早?”
“周老汉家一共只?有?一辆车,已经装满了,得等着明天往松江府去送,所以今儿收工早。”祁广走上前?,从隋宁远手中拿过锄头。
“还剩下这么一小?块。”隋宁远解开上身的衣裳,系在半腰,只?穿着中衣,那中衣已经被汗浸湿,仍觉得燥热。
“这些俺来,主人家进屋里去,日头落山,风凉。”祁广嘱咐。
“不,我?在这看你一会儿,想知道为何你做起来就?比我?轻松。”隋宁远叉腰站在旁侧,没动。
“那主人家先把衣裳穿好。”祁广又道。
“不要?,热唉。”隋宁远甩了甩手,不听他的话。
祁广拿他没辙,抡起锄头三下五除二便把剩下的地松开,隋宁远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翘脚看,边看边学。
也就?一会儿的功夫,祁广便直起腰来,招呼隋宁远回屋,这小?菜圃第一层肥算是施好了,等再下一场雪,沤一沤,再上第二层。
“走。”祁广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快?”隋宁远惊讶,这活儿他可干了一下午呢。
“回了。”祁广悄么声走在隋宁远身后,用身子替他挡住日落时分的凉风,黄昏将两?道影子扯得纤长,正投在那片翻新盎然的菜圃之上。
进了屋,祁广先洗了手,又洗了手绢拿来给隋宁远擦汗,隋宁远接过来,说道:“一会用完了晚膳,能?不能?劳你帮我?做件事。”
“主人家说就?是了。”祁广脱下还带着热汗的棉服,随手搭在床尾的箱子上,他怕那衣裳埋汰,脏了主人家的床。
“帮我?洗洗头发。”隋宁远咳嗽一阵,“今儿劳作一天,都是汗,风一吹头皮凉着,不舒服,我?本来想自?己做这事儿的,但现在体力不行,换不起那几盆的水。”
“好。”祁广自?然应他。
“晚膳吃什么?”隋宁远解开自?己的外衣,跟祁广的搭在一块,穿着中衣靠在床头歇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酸菜粉条汤。”祁广对他说了这两?样食材的来历。
“那周老汉家的真?是喜欢你。”隋宁远笑道,“也是,你这样踏实的人,放哪里都有?人喜欢。”
祁广没吱声,专心熬着手里的酸汤,只?是耳根子略红,听这夸赞躁得慌,以前?在大舅家住着的时候,他做再多的活,出再多的力,也得不到大舅和舅母的一声夸赞,只?有?在隋宁远这里,遇上这些人,才有?人念着他的好。
祁广把热汤端上来,香气扑鼻,汤汁浓郁酸咸,饮下一口便开了胃,隋宁远喝了好几碗,一拍脑门想起个?事。
“对了,那猪蹄子,你热了吃,我?特意给你留的。”隋宁远道,“你这几日最是辛苦,快增增油水,涨涨力气。”
祁广热了猪蹄,瞧着那软烂红润的猪皮,咽了咽唾沫,他都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吃过荤腥,但他没动筷子,看向隋宁远――
“打住,不必再让回给我?。”隋宁远灵巧预判他的话,将碗推到他跟前?,“说是给你留的你就?吃,主人家的命令。”
“是。”祁广不再多言,接过那猪蹄,闷声吃得香。
“伙食越来越好了。”隋宁远揉着肚子,又让祁广给他盛了一碗,“你现在烹饪的本事进步真?大。”
“都是周老汉家教的。”祁广道。
“这酸菜好吃,只?有?北方冬日里才有?,你这汤已经够绝了,若是再有?一块五花肉片成薄片切进去,一块炖煮,捞出来搭配着做好的韭花酱吃,那才绝了。”隋宁远吃得开心,问祁广,“你从前?这么吃过吗?”
“不曾,俺老家不吃这酸菜。”祁广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等以后的,等我?们有?钱买肉吃的,一定让你吃上。”隋宁远算了算,“距离年关还有?两?个?多月,咱们攒攒钱,若是够,赶上年前?杀年猪价格便宜,还真?能?吃上呢。”
祁广默默吃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应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