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家,咸了还是淡了,俺在家不曾这么吃过,怕做坏了。”

“一道白水咸汤而已,有什么坏不坏的。”隋宁远抿唇,“挺好的,味道正好,吃吧。”

祁广这才放心,狼吞虎咽吃起来。

隋宁远并没有太多胃口,两天连续奔波下来,他的体力支撑不住,坐下来时精神就垮了,倦得眼皮都不大睁得开,整个人厌厌的。

他又喝了一口汤,对祁广道:“这白菜豆腐汤看着简单,其实也有讲究,一般来说,要拿炼好的白猪油出来,挖一小勺,放在锅里化开,再把豆腐下进去,煎得两面微黄,咬起来外壳酥脆,然后再倒入白水闷煮,出锅之前,将白菜盖在汤面上,只消烫那么一小会儿,最后出锅前撒上一点炒好的油梭子和盐巴,那汤水吃起来,才真叫个鲜香。”

祁广听得一愣一愣的,从不知道一个大白菜还能吃出这么些讲究。

隋宁远被他逗得一笑:“想想我从前的日子,若是论吃,谁有我经验多。”

吃完饭,隋宁远本想分担些家务,但今天实在是累着了,从外头回来后就咳嗽不断,额角隐隐作痛,祁广也不让他碰凉水,大汉三下五除二就把锅灶刷洗干净。

又伺候隋宁远洗漱干净,擦干净脚,早早上床躺着。

祁广没有吹熄蜡烛,拿了隋宁远床头那装针线的筐子,蹲坐在床下,手里面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你做什么呢?”隋宁远好奇。

“俺今天在山上看到些麻雀,想着拿着筐子和木棍栓条线,明天带上山去抓麻雀来,晚上给主人家加加餐,好歹有个荤腥。”祁广闷声绑着线。

“好。”隋宁远躺回去,仰面望着天,目光在屋内转了转,烛火还亮堂,他看见其他的窗户已经全部封死,之前堵着窗户的秸秆什么的也都清理干净,窗户那侧看着整洁了不少。

祁广也不跟他邀功,默默做了,不问不说。

这汉子的心眼跟秤砣似的,实心的。

隋宁远头疼,左右睡不着,跟祁广絮絮叨叨说着这几天卖柴火的事情,说了那老翁和老媪,也说了向他们买褥子砍价的事情,祁广默默听着,偶尔短促地笑一声,夸一声主人家聪明。

不知说了多久,隋宁远嘴都有些干了,他长叹一声,闭上眼睛。

“你来了真好,林翠莲来了以后,不许人伺候我,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祁广没做声,只是站起来,替他裹了裹身上盖的狐皮,吹熄了灯。

*

接着几天都没旁的事发生,隋宁远照例每日背着柴火出去,最多一天卖了四捆,其余时候,二、三捆的这么卖,每天稳定能收入二十文钱。

他第二天就拿了二两银子交给那老媪,老媪欢天喜地回去了,说是赶着急给他做,争取小雪刚过那几天就给他送来用上。

祁广那法子还真凑效,这几日每次上山都能抓来几只小雀,拿回来炒菜做饭,借个荤腥,不过也就意思意思,那肉还不够塞个牙缝,实在没什么味道可言。

不过祁广乐意这么做,说是吃了油水,身体才能好,隋宁远索性随着他去。

如此稳定了六七天,隋宁远逐渐观察出这阳城县北城门做生意的规律,这卖柴生意好坏跟他到的早或晚没有关系,跟他守着摊子多久也没关系。

生意差,纯粹是因为樵夫量大便宜,把散户的生意都占了。

第八天隋宁远坐在摊子前时,看着那些买柴的人径自朝樵夫走去,看都不看他这一眼,他沉思片刻,拉起衣裳,朝着白得钱掌柜店里去。

第017章 精品

白得钱掌柜看见隋宁远进来时候,还是那句话,他笑道:“隋公子又来当东西换钱了?”

“我哪还有东西可以当。”隋宁远浅笑一声,“再当就真只剩下我这狐皮了。”

“那是来?”白得钱摸不准了。

“朝您借个木板,借个笔墨。”隋宁远走上前,“我写个招牌来。”

“招牌?”白得钱吃了一惊,“你在做生意?”

这当铺掌柜瞧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盯着隋宁远是满腹疑惑,不消问,隋宁远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你这么个穷酸公子做生意,哪来的钱?

话虽如此,白得钱和他多年朋友,这么点东西倒是不会吝啬,也没多问,转身道仓库中替他寻了一块烂木板,问他:“这个能用吗?”

“不挑。”隋宁远道声谢,拿过来。

白得钱掌柜带他走到柜台前头,那里有已经准备好的笔墨,隋宁远将木板铺开,随意掸了掸灰尘,提起笔来。

他已经很久未曾动过笔,冷不丁握着这笔杆子,竟还有些生疏。

在心中琢磨一阵,运起笔来,一气呵成写下几个大字。

白得钱掌柜好奇看他写什么,只见那木板上赫然是“精品柴火”四个字。

“精品柴火?”白得钱笑起来,“你这是什么说法,这丝绸瓷器我倒是知道什么是精品,柴火还分精品不精品吗?”

“我自有我的主意。”隋宁远挥着木板,晾干上面的墨迹。

“不过你这字啊。”白得钱展柜咂摸着嘴,“真是一笔好字,我记得你总角之时上学堂,那一笔方正秀气的行楷便引得师傅连连夸赞。”

“多谢掌柜。”隋宁远朝他粲然一笑,俏皮道:“毕竟我这废物公子别的都不行,也就舞文弄墨,做些个附庸风雅的事情比较擅长了。”

拎着板子从当铺出去,回到摊子,隋宁远背起地上的柴火,朝着那伙樵夫扎堆的地方一瘸一拐的去,樵夫们看他过来,以为是个抢生意的,正不耐烦,却看他走路可怜,敲打着盲杖,不好意思赶了,只能由着他在他们不远处坐下。

隋宁远重新摆好摊子,竖起牌子,开始闭目养神,静静等着生意上门来。

这牌子一竖起来,果然处处都不一样,因为显眼,所以那些前来买柴的人一眼就从樵夫之间看见这牌子,冬日阳城县的百姓最是无聊,有这么个稀奇的事情,路过想买柴的,都先来他这瞧一眼。

“小公子,你这柴火怎么就是精品柴火了?”有人问。

隋宁远不紧不慢睁开眼,说道:“您自个儿拿起来看看就是了,十足十的分量,切割又仔细,半点儿杂枝杂叶都没有,更是挑的那未被雪水沾湿泡坏的好木头,根根都是精品,买四斤回去,实实在在能用好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