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隋宁远把?栗子举起?来,“都看?完了,背都背下来了,也懒得再去阳城县换点新的来看?,来,吃栗子。”

汉子随手摘下方才做活的手焖子,擦了擦脸上棉袄闷出的汗,走到隋宁远身边,低头从他手指尖咬走了栗子。

隋宁远笑了笑,又把?小广往腿上抱了抱,说道:“沈如蓉和周寿虽然日日来咱们这见面?,但是年夜饭总是要各回各家的,不会陪着咱们俩吃,所以咱们可以想一想,今年除夕,咱们俩吃什么?”

“两个人?吃年夜饭是冷清了些。”隋宁远又低头给小广剥了一个栗子,放手心里喂着,“就咱们俩,以后?多少年估计也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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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广点了点头,小声道:“俺不觉着冷清,挺好的。”

“从前?过年时,隋宅早早就要置办上,闹闹哄哄一帮人?,还要跟着隋高和娘亲出去拜访来拜访去,总觉得又忙又乱,还没怎么着呢,年就过完了。”隋宁远搓搓小广的狗头,笑笑,“现在想想那样的日子我?原也不愿过,来来回回都没几个知心的人?,何必呢,还得假笑着应承。”

“俺从前?也是。”祁广叹了口气,低头搬着棺材,说话呼出一团团白气,“跟着大舅家过年,看?他们一家热闹亲密,俺却总是个外姓人?,插不进话,心里不好受。”

“你现在不是了,你在自?己家过年了。”隋宁远朝他笑起?,脸颊更圆红了些,“今年就算是你第一回在自?己家吃年夜饭过除夕守岁,咱们得大操大办一下,我?想着家里食材多,又是冬日,咱们吃顿火锅如何?”

“菜缸里头有鱼和猪。”祁广道。

“嗯,咱们还有些山蘑菇,用水泡开了熬个菌子汤,然后?便往里头涮菜呗。”隋宁远仰起?头,“家里头还有豆腐,有白菜,有山芋,冬瓜,都能煮了吃。”

“好。”祁广当然依着他。

隋宁远低头一笑:“之前?我?从我?娘的供桌上带回来一坛酒,那酒一闻就知道是好酒,你和你营造坊的师兄弟喝了那么多次,还没跟我?喝过一次,反正?在家无事,咱们喝点呗?”

汉子一听到“酒”,倏地?想起?上回喝多了回家的?迨拢?虽然他到现在也想不起?来晚上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但从第二日搂着隋宁远睡醒来看?,指定是没干什么好事。

从那次以后?,他知道自?己酒量差,每次出去就只喝一小杯,绝不贪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怕你喝醉了?”隋宁远目光落在他脸上,一眼能看?穿似的。

“俺...”祁广抬手抓了抓发丝,“主人?家老能看?透俺。”

隋宁远转过脸去笑了半晌,一直笑到汉子做完了在外头的活,一脸窘迫地?拉过他的手腕,拎着小广,一块儿回屋。

在家没什么事儿,隋宁远就得给自?己找事儿,要不真是闲的发慌,他现在每天?最?多的时间?就是看?着汉子宽阔的背影在他面?前?忙活来忙活去。

祁广从营造坊学了本事回来,这修缮的手艺比从前?精进不少,因此得了空,将从前?随意用木条钉死的窗户都拆了,在院中敲敲打打半日,竟然全都修好了,推开关上顺滑无比,这样冬日里嫌屋里闷,也可以偶尔开开窗户透风,不必非得开门。

西侧的祠堂静下来收拾收拾,还是能翻出不少东西变废为宝,那倒塌的柱子原本地?下为了防潮防蛀用铁皮围了一层,祁广将那一层铁皮拆下来,给隋宁远围了一个类似齐大夫家那样冬日取暖的围炉,比上回制来熬药的围炉要大上许多,这样冬日里可以摆在床边腿边取暖使?。

至于隋宁远,上回李巧送来的布头还剩下不少,棉花也有,他闲着也是闲着,给小广裁了一身小衣裳穿,小广一只小狗崽子,身上穿着跟祁广的棉袄一个颜色同款棉袄,每天?晃着尾巴跟在汉子身后?。

隋宁远每回看?到那个画面?都想笑。

过了几日,沈如蓉和周寿忙完各自?家中的事儿,一块儿来隋宁远这串门,他们到时,隋宁远还在睡着,小广就趴在他床边,一听到脚步声,虽然一只狗还没个耗子大,已经站起?来龇牙咧嘴,嗷嗷就要护着隋宁远。

隋宁远被它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在小狗头上一拍:“静些。”

小广马上便不叫了,坐他脚面?上,警觉地?看?着沈如蓉和周寿。

“这小崽子真是长得快,几日不见就又胖了一圈。”沈如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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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断奶的小狗崽子长得最?快,我?给它做的棉袄都小了一圈了。”隋宁远伸手拍拍小广的肥肚子,“一天?一个样。”

周寿蹲在边上逗着它,笑道:“我?会看?狗,这狗不是胖,是骨架子大,这小粗腿上的肉结实得很,将来估计是条大犬,站起?来能有个人?高。”

“正?好给我?看?家护院了。”隋宁远笑着盯着这小崽子,“跟阿广一个样,壮。”

“阿广呢?”沈如蓉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砍柴去了,马上回来。”隋宁远看?着她手里那一箱子,瞧着挺有分量,“你这是什么?”

“麻将啊。”沈如蓉笑笑,“过年怎么能不打麻将,我?看?你都要在家闲得长毛了吧。”

“唉!”隋宁远一听终于有能玩的东西,从床上下来的速度比平常利索好几倍,蹿到桌边,打开箱子拿出里面?竹片制的麻将牌来。

“有这好东西你怎么不早拿来。”隋宁远笑道。

沈如蓉道:“这不一直到今儿才凑齐咱们四个,等阿广回来咱们玩儿。”

“我?带了我?娘晒的菊花来,泡个茶吧。”周寿道。

“我?烧水。”隋宁远翻出四个杯子和茶壶来,洗净了,烧水泡茶。

祁广背着柴火回来时,就见三个人?已经在小桌三面?坐好了,屋内烧得火盆滚烫,桌上摆着热茶和南瓜籽。

听见他进屋的动静,三双眼睛目光灼灼地?盯过来。

汉子有点紧张,咽唾沫:“怎...怎的?”

“什么怎的,三缺一啊!”周寿朝他招手,“等你半天?了,速来!”

祁广愣了:“俺不会啊。”

“这么伟大的东西你不会?”周寿眼珠子一瞪。

“俺老家不兴玩这个。”祁广咳嗽一声,放下柴火才道:“俺家那边都玩骨牌的,跟着个玩法不同。”

“教你,也不难。”沈如蓉笑笑。

麻将三缺一的时候,最?后?来的那个人?是没有选择权利的,想玩最?好,不想玩刀架在脖子上也得玩,所以祁广几乎是被三双手按在凳子上,然后?就开始抓牌发牌。

他们玩的规则简单,只碰不吃,所以一轮讲解下来,这汉子已经基本会了,于是便开始正?式玩起?来。

几个人?知根知底,没必要赌钱,周寿从黑豆口袋里抓出一把?豆子,当成筹码那么玩,一人?发了四十颗,摆在小碗里,谁输了就给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