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着话,小牵忽然在外头脆生生喊了声:“哥,你怎么来了!”
隋宁远和沈如蓉闻声望出去,就见这个时辰本不?该出现?在这的孙小舟拼了命地揉着眼睛,从外头身形落魄地走进来。
“你脸上怎么了?”隋宁远敏锐地看见他的右脸,上头清晰可见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叫张二?打的。”孙小舟进门来,跟他们也?熟悉,拉开凳子坐在隋宁远和沈如蓉中间,低垂着头,没了往日眉飞色舞耍嘴贱的样子。
“他又欺负你了?”隋宁远皱眉,“他怕不?是叫阿广收拾的还不?够重,这才几天,又皮痒痒了。”
“算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孙小舟搓了搓脸,没有同他一起义愤填膺,沉默了一会儿,沮丧道:“都怪我。”
“怪你什?么,说?清楚呀。”沈如蓉见不?到他这幅样子,和隋宁远对视一眼。
“今儿早起,林翠莲在屋里?发了疯。”孙小舟揉了揉鼻子,从头说?起,“我猜是因为昨天见了你,她昨夜在屋内喊了一晚上,大概把对你做过的那些个亏心事全都吼出来了,自己一边哭一边悔,早晨坐起来时,非要说?见到鬼了,衣裳都没换,就满地乱蹿,这件事还惊动了隋高。”
“然后呢?”隋宁远听?着,解气是解气,活该也?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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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高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这么多下人都听?着这些陈年?丑事,搞得他也?跟着里?外不?是人,于是命人堵上林翠莲的嘴,把她绑回去养病,你不?在现?场,你不?知道林翠莲跟个疯婆子似的被人绑回去有多可乐。”孙小舟扯了个苦笑,“平日里?,她作威作福,没少拿我们这些人撒气,我一看到那画面?,心里?面?痛快,以为没人发现?,在角落里?乐了两声,谁成想正好被心烦意?乱的隋高看见,当场便训了我一通,命张二?给我一巴掌,命我领了这月的银子,滚出隋宅,不?许再伺候。”
隋宁远张了张唇,有话说?不?出,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理由。
“你也?是,知道你恨他们俩,也?憋着来我这再笑。”隋宁远叹气,“隋高多小心眼的一个人,这下你是彻底回不?去隋宅了。”
“算了。”孙小舟又哀叹一遍,抬手搓了搓脸,他那还稚嫩的脸上满是大人才有的疲倦,“我本来也?不?想再在隋宅干了,一天到晚让张二?欺负得跟孙子似的,还赚不?了几个银子,连小牵都养活不?了,离开也?好。”
“那以后,你靠什?么营生呢?”沈如蓉担忧地问,“你毕竟要养活两个人。”
“马上到年?关,找不?到什?么活计做了,正好也?好久没回家,我打算带着小牵先回老家,收拾收拾,一会儿就启程,趁着还有驴车往那去。”孙小舟说?这话时,小牵正好从屋外进来,听?见他的话瞪大了眼睛。
“要回家吗,哥?”孙小牵瘪了瘪嘴,委屈道,“哥,我不?想回,家里?头都嫌弃我是个丫头,老说?我是白?养的一张嘴,我不?愿意?回去。”
“听?话些小牵。”孙小舟看她一眼。
屋内有些沉重,沈如蓉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试探着问道:“那...等来年?,你还回来吗,还是说?,这一走,咱们就再见不?到了?”
小牵听?不?懂大人们来回扯皮的原因,只是听?到这句“再也?见不?到了”,不?可思议地定住脚,目光在隋宁远和沈如蓉身上来回转悠,哇得便哭。
“我不?要,我喜欢主人家和沈姐姐,我不?要走。”她哭得人心疼,沈如蓉本来泪窝子就浅,伸手将孩子搂到自己怀里?哄着。
“唉!”孙小舟重重叹息,“我不?知道还回不?回来,但是再回来,我也?不?能?再带着小牵了,我能?不?能?再找个活计还不?一定,小牵总不?能?老是跟着我四处流浪。”
隋宁远看着这场面?,心里?难受,总觉得要不?是因为他,孙小舟也?不?至于丢了隋宅的活计,更何况这段时间以来,大家说?说?笑笑的,结了深厚的情谊,就这么从此断了,放谁都舍不?得。
他朋友不?多,孤单一人惯了,也?就遇上祁广之后又慢慢遇上这么一帮人,大家心贴着心,互相?搀扶着走过这么多日子,全是美好的回忆。
“你先回家。”隋宁远沉思片刻,顾不?上自己伤心,再次拿出他主人家的责任来,“给我一个冬日,等开春了我来想办法?,我定要把你和小牵一同留下,你且回家,等我的信,放心就是。”
第110章 小广
祁广在营造坊赶着功夫, 提前一个时辰做完王志和留给他的活计,跟几个?师兄弟打了招呼,提前离开了。
他凭着之前的印象, 想去找找齐大夫,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治一治隋宁远的腿。
以前, 他那主人家一身?都是?病, 祁广只在乎怎么精心护着才能把人养活, 养好?, 现在身?子骨倒是?好?多了, 可这多年留下的旧疾, 却始终是隋宁远的心上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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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这么一宿, 祁广意识到?,隋宁远只是自以为医治无门,于是?假装乐观,从不提起他瘸腿的不便,平日里跟人开玩笑, 一口一个瘸子的叫着自个儿,但事实上因为这条腿,隋宁远始终都在自卑懊悔。
不管怎么样?,哪怕希望再渺茫,祁广还是?得去试一试, 毕竟他这汉子没什么大愿望, 就希望能将他这主人家养成从前莫北姑在时那样?,矜贵娇傲, 明媚开朗。
齐大夫是?个?游医, 走?南闯北是?常事,祁广不确定这么久过去他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住着, 碰运气?似的就去了,还没走?到?地方,就闻到?那阁楼上飘着散不去的药材苦臭,心里先踏实了。
看来还没搬家。
再走?两?步,就见小海还蹲在外头,一边看着煎药,一边借着火暖和手。
小海也看见他,唉了声:“你?这汉子又来了!”
“嗯。”祁广走?上前,“俺来找你?师父。”
“在上头呢。”小海指了指楼梯上,“怎么的,你?家那公子恢复得可还好??”
“身?子没事儿了,这阵子还养得胖了些。”祁广不明显地笑了笑。
“那就好?。”小海也跟着高兴,不过嘴角刚扯了扯,突然又放下笑容,说道:“唉,你?们俩上回可把我害惨了!”
“怎的?”祁广不懂。
小海叉腰站起来:“上回,明明你?们跟师父说好?的诊费是?一两?银子,结果你?们二人走?时非要给我二两?,我又不知道,拿回去给师父一看,把我好?一顿训。”
祁广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件旧事,说实话,他和隋宁远都受齐大夫的大恩,别说二两?,就是?二十两?,二百两?也比不过这救命的恩情,当然不会在乎这么份银子。
“俺主人家答谢齐大夫的,你?不要放心上,安心拿着就是?了。”祁广道。
“你?这还穿了新?棉袄。”小海也没真跟他生气?,眼睛一瞥。
“嗯。”祁广低了低头,扯着自己的衣摆,“俺...俺主人家给俺制的,棉裤和棉鞋都是?,头上这顶兔皮帽子也是?。”
说完自己没忍住,憨乐了一声。
“你?这汉子还显摆开了。”小海叉腰笑起来,说道,“你?去找我师父吧,他正?闲着呢,不过他这人闲着的时候就喝酒,不一定醒着。”
“好?。”祁广点了点头,侧身?上了楼。
小海也是?真了解他这师父,还没进?屋,祁广就闻见一股浓厚的酒味,敲了好?一会儿门,齐大夫才醉醺醺给他开了门,看着他愣了好?半天,一拍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