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宁远顿了下,总不?好意思说是他自己泄愤似的戳得太狠才扎了手的,只能道:“我就是瞧着还剩下几针就缝完了,没事,你去忙吧。”
身侧的汉子却没有动弹,他正半跪在床边,宽肩就在隋宁远眼前,抬起眼,真挚又小心地试探道:“主人家,俺觉得你,好似不?大高?兴。”
隋宁远盯着他的脸,总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想接着发这顿脾气,但看见汉子的那直白无辜的目光,又不?大舍得再冷战下去,但话说回?来,这人还是越想越可恶,又不?想放过他。
“没有。”隋宁远还是凶巴巴的,“回?来后衣裳脱哪了!”
“这。”祁广马上拿来手边脱下来的衣裳递给他。
“现在也干完活了,明儿?就换上新棉袄棉裤的穿,别再穿这灰扑扑的衣裳,叫别人看了笑话。”隋宁远拿过他的旧棉袄拍着灰,撅了撅嘴,“我明儿?把这个拆了给你洗了,以后两件换着穿。”
“好。”祁广愣了愣神,“要?不?俺自己洗吧,冬日?里水凉。”
“不?用。”隋宁远瞥他一眼,脸上没笑容,“我也不?知道还能给你洗几回?,以后也用不?上我洗了,都是你媳妇操持。”
祁广听到这,终于觉出不?对?来,什么“姑爷”“媳妇”的说一堆,他什么时候要?娶妻了。
汉子一着急,手放在隋宁远腿上,急切问道:“主人家,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还问我。”隋宁远气呼呼把自己的腿收回?去不?给他碰,“今儿?吴老二找了两个媒婆上门说亲来了,要?撮合你和?他家小闺女吴秀秀,媒婆说你们俩郎才女貌,情投意合,这几日?每天晌午都腻歪着说话,八成是互相喜欢,没跑了,还说若是你点头,下个月就完婚。”
隋宁远说完,紧紧抿上唇,从上往下瞧着蹲跪在他身前的汉子,眼里分明就是:看你能狡辩出什么来。
“俺。”汉子一震,一急也顾不?上什么,伸手重新把隋宁远的腿捞回?来,怕他又不?听跑了似的,手掌握着隋宁远的膝盖,“俺什么时候跟那吴秀秀情投意合腻歪着说话了?”
“你不?曾吗,媒婆说每日?都聊扯呢。”隋宁远抬抬下巴,小腿踢他一下。
“俺真不?曾,真的。”祁广另一只手握过隋宁远垂在床边的小腿在掌心,按着不?让他乱动,“主人家,那吴秀秀是吴老二派来监工俺干活的,俺生怕领不?着工钱,她?来时头都不?敢抬,就干活,上哪儿?去聊扯去。”
汉子停顿一会儿?,想了想道:“若真要?说,俺就今天跟她?闲扯过来着。”
“哦!”隋宁远又想自己的小腿抽回?去,试了一下,没挪动,那汉子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手劲儿?。
“听俺说。”祁广咽了口?唾沫,眼神躲开,“俺就是...问她?,梳头油在哪儿?买的来着,就这么一句话。”
“梳头油?”隋宁远看着他。
“这儿?。”祁广示意他看枕头边的小盒子,“俺...今儿?发了工钱,特意想买...买来送主人家的。”
隋宁远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还真看到一个红纸包装的小盒子,伸手拿过来,他都不?用拆开就知道是南溪楼的东西?,因为年幼时莫北姑总在南溪楼给他买香粉擦身,包装这么多年没有变过。
“你...送我的?”隋宁远拿着包装的手微微发抖,感动自不?必提,“南溪楼的东西?好贵的。”
“没事儿?,俺赚银子了。”汉子咧开嘴笑了,“主人家打开瞧瞧,俺选的是栀子香,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隋宁远想起来不?久前汉子吞吞吐吐问他喜欢什么样的花香,难不?成从那时候开始就酝酿着要?送他这份儿?礼了么?
什么人呐,心思这么细。
隋宁远鼻子好使,都不?消打开罐子,就能闻见那藏都藏不?住的栀子香,这么多年,他还是最爱这股浓烈的甜香。
“喜欢。”隋宁远捧着罐子,点头,“特别喜欢。”
“喜欢就好。”祁广嘿嘿笑两声,摸摸鼻子,又从怀里把剩下的银子掏出来,全都放在隋宁远手心里,“还剩下这些,银子都在这了,主人家数数。”
隋宁远目光微动:“你辛苦赚来的,给我数数干嘛?”
“俺赚来就是给主人家的,俺算了算,刨去还给棺材铺的银子,还能有九两多几十文钱的富裕,过冬是肯定够了。”祁广道。
隋宁远也没急着数钱,他垂眼看着汉子这傻愣又热烈的模样,推了推他的肩膀,低声问:“吴秀秀这事儿?你不?骗我,媒婆说机会难得,你可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祁广毫不?心虚,“俺对?那姑娘没意思,俺也不?娶。”
“那行。”隋宁远绷到现在的脸色终于彻底缓和?,雨过天晴一样绽开笑容,“那你自己回?绝去,我才不?帮你。”
“知道了,俺自己去说。”祁广见终于给他哄好了,肉眼可见松一口?气。
“起开。”隋宁远笑了笑,推开他,“还要?握着我的腿到什么时候,刷碗去,别挡着我的亮,还剩下几针,给你补完,等过几天去九各村捞鱼,穿着新棉靴去,省得那吴老二见了,还以为我苛待你呢。”
“唉。”祁广应他,“俺知道了,俺穿,俺一定穿。”
第078章 找事
等到日子翻过来, 沈如蓉早晨挎着口袋,怀里抱着周寿给她挑选制新衣裳的料子,从屋外进来找隋宁远时, 就看到隋公子心情已经彻底阴转晴,乐呵呵站在?屋里抖搂被子, 扫床上的灰。
小牵拿了昨天做汤剩下的萝卜缨子, 剁碎了拿去?喂鸡。
“这么高兴?”沈如蓉好笑地走进来, “昨儿可是好?大的脾气呢。”
“已经好?了。”隋宁远看她一眼, 笑道:“你?这话就夸张了, 我最多是不想说话而?已, 也没到发脾气的地步, 我这人哪会发什么脾气。”
“昨儿聊得怎么样了?”沈如蓉帮他撑着被子,一起拾掇屋里,“今儿阿广和周寿都清闲,周寿昨儿说要过来跟咱们热闹热闹,估计也快到了, 阿广呢?”
隋宁远铺着床,说道:“周寿老早就到了,和阿广两个闲不住,想趁着早晨去?后山找找野兔子窝,看看能不能逮一只来吃肉, 顺便家里柴火也不多了, 该囤一些,不过他们俩去?了也有?一会儿了, 我估计快回来了。”
沈如蓉应了声, 把带来的布匹在?隋宁远床上摊开。
“哎呦,这艳红色。”隋宁远看了眼?。
“可不, 这俩汉子的审美?,一个比一个俗气。”沈如蓉假装生气地叉着腰,“这大红料子,周寿还乐颠颠让我做身衣裳穿,这要穿在?身上,远远一看,不得跟个火柿子似的。”
隋宁远想象那画面,跟着乐了一会儿,他想了想,伸手在?料子上划拉着,说道:“周寿的心意?也不能辜负,你?不若这样,拿这个做一身盘口圆领的小棉袄穿,我这还有?青布,领口这缝一圈做个假领子,袖口,衣摆都做个拼色,能好?看。”
沈如蓉听着他的规划,眼?睛都亮了,说道:“唉,还真是个办法啊,这一下也不俗气了,款式还好?看,真不愧是你?隋公子。”
隋宁远鼻子翘了翘,笑道:“这田间地头的事?儿我是一窍不通,干活也不如那两个汉子能耐,但是这些诗情画意?,附庸风雅,吃喝玩乐的事?儿,我倒是一个比一个擅长,毕竟小时候也是正经做过几天纨绔子弟的人。”
沈如蓉捂着嘴笑:“你?那算什么纨绔子弟,你?是没见过阳城县那些大户人家养出来的混球,一个比一个粗鄙轻薄,整日除了赌钱就是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