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当街拦人的恶人姓程,宣徽殿程妃的程,程家是四皇子母妃的娘家。就是之前那个在?大朝会上差点出?尽风头,觉醒的血脉为法?相天地?的四皇子。他的母族程家虽不是五姓七望那样的大族,但也是能够和五姓七望联姻的中型世家,是江洲一带的地?方豪强,家中子弟世世代代都能觉醒,至今无一代断层。

惹事的人叫程见,他一母同胞的亲兄长是四皇子的伴读之一,如今已经入朝为官,成为了四皇子党羽的中坚力量。

程见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出?息,就是个还在?家中混日子的寻常纨绔,之前反对取消斋郎制度的时候,他们家就是跳的最欢的家族之一。

程见小时候在?江洲老家长大,而杜解元的母亲正是江洲程家的家生婢,以貌美擅舞而闻名,是个标准的笨蛋美人,后来据说因为不安分而被赶出?了程家,她哭着拍门祈求程老爷能再给他们母子一条生路的流言,在?江洲很是疯传过一段时间。

而她不安分的对象,正是程见的亲爹。

两?人一个有妻有子,一个早就已经被配给了庄子上的家丁,闹出?这?样的丑闻,自然很难逃过舆论。

沈里恍然,也就是说程见和杜言生其实早有旧怨,甚至是从长辈那一辈继承来的恨海情天。只不过程见稍微大一点之后,就随着有幸入宫当伴读的兄长来了京城,这?么多年都没?能再遇到杜言生,两?人也就一直相安无事,直至今日。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大概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程见就是奔着故意找茬侮辱杜言生的目的去的,那自然不会轻易就善罢甘休。

大概从得知杜言生当了江洲解元那一天开始他就恨上了,一直在?琢磨该如何阻断对方的青云路。

上一代的爱恨情仇到底谁对谁错,谁也说不清楚,老皇帝并没?有完全听?信程见的一面?之词,程见也没?有一直揪着这?个事情说来说去。

他只是道:“长辈之间的恩怨暂且搁置一旁,杜言生是家生子,他负责侍候我?,与?我?一同长大,他随爹娘继承来的脑子到底有多愚不可?及,我?还能不知道吗?况且,我?分明记得他小时候是圆脸,此人却是长脸,他怎么可?能是杜言生?容貌可?以改变,但骨相不会,还请陛下明鉴!”

程见说话也算有些?条理,听?起来并不像是空穴来风,或者?毫无根据的胡说八道。

也怪不得会引得民众议论纷纷。

而站在?御前的杜言生本人,却显得很是木讷,与?做得一手锦绣文章的解元郎看起来确实相去甚远。

幸好,杜言生除了谢兰芝这?个新?认识的朋友以外,还有其他的举子朋友,其中一人和谢兰芝一样敢仗义执言,他表示:“言生不善言辞,还请陛下允许由学生来代为陈述。”

这?位举子与?杜言生当了几年同窗好友,对杜言生的过去算是十?分了解,他开始逐一反驳。

杜言生小时候在?程见为奴为婢,没?读过书也没?受过教育,又能展现出?几分聪明?他真展现的比程见聪明了,作为主子的程见爹娘能高兴?脸圆脸长就更加可?笑了,程见小时候几斤?长大之后又几斤?更何况他如今已经瘦得都快要脱相了。

虽然程家十?分苛待身为普通人的下人,但杜言生母子被赶出?府后的日子肯定是更不好过的,毕竟杜言生的母亲顶着那样不堪的名声,想找个正经营生都不容易,更不用说她还要想尽办法?供儿子读书,在?衣食上就不能要求太多了。

杜解元也很懂事,从小到大的生活准则一直是能省则省,十?分节俭。所?有人都看得见,他如今身上洗到发白的长袍已经是补丁打补丁了,而他消瘦的身形,在?这?样尽可?能省布料的衣裳里还能打晃,你要求这?样的人还能保持圆脸未免就有些太不讲道理了吧?

对峙御前的两?边,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就是谁也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

因为说来也巧,老一辈的知情人都已经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去世了。

老皇帝能做的,也就是命人去吏部?考功司取来了去年年底诸举子入京时递交的解状和家状来核对。一个是州府开具的资格凭证,一个是写有举子具体身份信息的凭证。

以及是的,举子们虽然是今年科举,但其实去年就已经入京了。

因为各地?州府的最高长官在?每年年底入京时,一般就办三件事:面?圣进贡,报告述职,以及把自己管辖范围内的才子才女们送到吏部?待考。

这?也是沈里跟着岑夫子学到的,举子进京赶考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风餐露宿,朝廷是管路费的。

举子们一般都会由当地?州府统一送到雍畿。

举子们也很愿意一同前往,因为跟着州府大人进京的好处是如此明显,能节省路费就不说了,最主要的是可?以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不至于出?现什么“被人打劫在?半路,重则没?命,轻则只能沿街乞讨一路走到京城”的倒霉情况。

当然,进京之后的食宿问题该如何解决,那就要看举子们自己的本事了。一般各地?州府,只要不是特别穷的,都会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表示和帮助。

好比杜言生,他这?个解元是江洲这?一届科举的脸面?,自然不会被亏待,至今还暂住在?州府大人推荐的寺庙之中。

而之所?以明知道食宿费钱,还要提前进京,则是因为科举考试的审查环节就被安排在?年底。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是朝廷不体恤举子生活艰辛,而是古代的审查不比能够联网的现代方便,他们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人力以及物力去对这?些?报考信息进行核实,不提前从年底就开始进行审查,根本就不可?能在?来年春天科举开始之前做完全部?的工作。

科举是大事,谁都怕出?现冒名顶替、李代桃僵的乱象。

这?也就导致被传召而来问话的吏部?官员,在?看见程见时有多来气?,有多同仇敌忾,他质疑的可?是他们的九族!

负责审查的考功司官员就差拿着自己的祖宗十?八代来对老皇帝发誓,眼前的这?位杜言生就是江洲解元,绝无狸猫换太子的嫌疑,家状上写的很清楚,从杜言生的祖宗三代到县试、乡试的考场信息,乃至是体貌特征,他的老师、同窗以及同乡都可?以作证。

其中一位同窗就在?旁边,他们朝夕相对读书好几年,又是一同入的考场,要如何瞒着他进行换人?

老皇帝再次看了看手上的家状,杜言生确实符合上面?的外貌描写,消瘦,脸白,额上有三道抬头皱,也不知道是谁促狭,还写了句看起来就很命苦的样子。

沈里忍不住看向这?位倒霉催的杜解元,怎么说呢,他确实瘦的很命苦。

据说杜解元的阿娘四年前也去了,因为劳作辛苦,咳血而亡。他当年正要下场参加科举,就收到了母亲去世的消息,原地?回乡奔丧,然后就是三年的服丧期。但这?三年他看起来也没?有虚度光阴,一直在?书院潜心苦读,重新?参加乡试,成为了解元,如今才准备再次冲击科举。

乡试可?以反复考吗?

就沈里知道的,在?他穿越之前的世界的古代应该是不可?以的,考上就是考上了,但在?大启是可?以的,有人觉得能上岸就行,而学神总想刷新?自己的成绩。

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谁不想奔着大-三-元的名头来呢?哪怕是为了讨个好彩头,老皇帝最有可?能点的也是解元、会元和状元这?样的组合。

既然自己有本事考,那自然别人也不会拦着。

沈里充分理解了表弟谢兰芝为何如此义愤填膺,任何一个知道杜言生过去和现在?的人,都难免会动一些?恻隐之心。

别说什么他娘和你爹过去那点破事,他娘是奴婢,你爹是主子,到底是谁主动,这?可?不好说。你说他娘不安于室,我?还说你爹是好色之徒,得不到就造黄谣呢。只不过两?边的长辈都已经去世,谁也没?有办法?再把往事掰扯清楚。

只有程见对杜言生的厌恶无法?消解,而杜言生从始至终都很沉默木讷,就像他一生潮湿的命运。

程见不服,继续咬死了众人见到的都是这?几年的杜言生,除了他,没?人见过小时候的杜言生,又怎么能说他是一个人?而他可?以对天发誓,真的不是。

“他爹娘都是普通人,怎么可?能觉醒?”程见在?慌乱中又抛出?了一条信息。

他觉得杜言生的身份记录绝对有问题!

“查他的手实(户口本),他的手实肯定不对!”

谢兰芝长叹一口气?,兄弟,你这?举证真是条条大路通地?府啊。之前质疑吏部?,现在?质疑户部?,没?看旁边四皇子的脸色都不对了吗?快收收神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