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依你。”

娄樾先?领着她去了前院书房,苏效忠早已等候在此处。

再?见苏效忠,苏昭雪发现苏效忠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没了苏大善人的潇洒光芒,只余满身的落魄与颓唐。

曾经父女一场,经此一事,委实做不到?无事发生。

父女情分终是?走到?尽头。

苏效忠无颜面对苏昭雪,主?动改了称呼,“昭雪,忠叔对不住你,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苏昭雪缄默不语。

世事无常,她感激十年前苏效忠救了她,给了她避风遮雨的家,也?恨他十年后为了前程放弃她。

叹一句爱恨交织不为过。

来苏家的路上,她问过娄樾,她若是?把苏效忠与柳霜一纸诉讼告到?衙门里?,她会不会过于冷血。

世人大抵会骂她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娄樾拿折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又说她遇事过于心软,苏家人既然敢做就?得承受失败的后果,无需她同?情他们。

“昭昭,即便是?亲生父母,倘若为了不义?之财陷害子女,也?是?要被抓起来坐牢的,况且你只是?他们的养女。”

娄樾的话适时抚平了她内心起伏不平的波澜,他总能一针见血指出关键症结点。

苏昭雪欠他的情分越来越多,恐怕难以还清。

此刻书房里?无外人,苏效忠见苏昭雪垂首不语,也?不敢催促,只拿眼瞧了瞧端坐上首的娄樾。

生怕太子殿下一个不高兴,要把他拉出去砍头。

娄樾端坐一旁,默不作声。

苏昭雪落座他下首,静谧无声,他只需陪着她,无需他多嘴置喙。

少?顷,苏昭雪抬眸,扫向坐立不安的苏效忠,“忠叔。”

“哎,我在。”苏效忠强撑起精神,目光期盼地看过来。

苏昭雪捏紧袖口,下定决心道?:“陈发财一事上,我不会原谅你们,但看在苏家待我十年的养育之恩份上,此事我愿大事化小,不会去官府告发你们。”

“不过从今往后,我便不再?是?苏家人,请忠叔把我的户贴移出,我要单独立女户。”

苏效忠心酸不已,连连点头,他不敢不应,太子殿下这尊煞神在呢。

“衙门的人正好在,忠叔待会儿?就?给你办……南街上的铺子虽小,但客流量尚可,铺子掌柜办事靠谱,你能拿得住。”

苏效忠把淮州大街南边的一处铺子过户给苏昭雪,其余全部上缴充公,他还遣散家仆,保留了苏宅,留着给长女苏昭阳。

此外,苏效忠还自?掏腰包,拿了一千两银子出来,恭贺苏昭雪立女户。

银子虽无法弥补上辈子的遗憾,但有了总比没有好,也?算是?一种慰藉。

苏昭雪心安理?得收了下来。

反正苏效忠在娄樾跟前立了字据,白纸黑字凭证,她不怕苏效忠事后变脸。

苏昭雪本?不想要铺子,架不住苏效忠硬塞,娄樾眼神暗示她收下再说。

随后,苏效忠叫来衙门文书,文书显然早已见过娄樾,朝娄樾行过礼后,便当着众人的面,亲自替苏昭雪誊写户贴。

写完还给娄樾过目了一下,双方确认无误后盖章。

苏昭雪收好户贴,又去见了柳霜最后一面,今日之后,她也?不会再?见苏家人。

柳霜的模样与苏效忠如出一辙,哪还有昔日光鲜靓丽的模样?犹如霜打的茄子,死气沉沉。

柳霜盼了好几日终于盼来了苏昭雪,跪在苏昭雪面前,哭诉求饶。

“昭雪,柳姨对不住你,一切都是?柳姨的错,你阿爹你忠叔不能没有铺子啊,他辛苦忙活了大半辈子,你能不能看在苏家养你十年的份上,留一两间?铺子给他?”

苏昭雪一点都不觉得难过,柳霜向来唯命是?从,苏效忠是?她的天,如今天塌了,她没了指望,便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对于柳霜,苏昭雪六岁那年来苏家,心里?一直把人当初亲娘对待,奈何不是?柳霜肚皮出来的,柳霜始终对她不亲近。

她避开柳霜的跪礼,“苏家十年的养育之恩,我已还清,铺子的事委实不是?我能出面解决的,还望柳姨与忠叔好自?为之。”

娄樾与苏效忠私底下达成什么交易,她管不着,于她而言,她顺利拿到?了户贴就?够了。

说完,她不顾柳霜的呐喊,头也?不回地走了。

与苏效忠柳霜二人谈完,娄樾带她去了二进院,陈发财还被扣押在偏厅里?。

暗卫弄醒了陈发财,替陈发财解了毒,让他暂时能说话。

经过几日的恐吓与折腾,陈发财一见到?娄樾等人,便吓得瑟瑟发抖,哭天抢地表示他不敢了。

嗓子尖利,不同?于之前的粗矿。

“苏姑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小人吧,小人在江南道?还有祖母需要奉养……”

苏昭雪下意识后退了几步,那晚上的一幕幕至今历历在目。

娄樾一个箭步挡在她身前,阻止了陈发财膝行的动作,她松了口气,侧立在娄樾身旁,与他挨靠在一起。

借着宽大的袖子,娄樾抬手反握住苏昭雪的手,给予无声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