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公子请稍事休息,申时正,好戏登场。”

柳管家叮嘱完便笑着行礼退下。

福泉自动侯在包厢门口,警戒四周动静。

娄樾落座到圆桌旁的椅子上,一派悠然自得,还示意苏昭雪坐下,“站着作何?坐。”

苏昭雪抬脚过去,落座到他的对面,怕隔墙有耳,不敢多问,纳闷红叶山庄今晚唱什么大戏。

距离申时正还有小半个时辰,枯坐无聊,苏昭雪伸手端起装满瓜子的盘子,低头嗅了嗅。

八卦形状的盘子,左边是用蜜糖炒香,右边放了做菜的香料,顾全了宾客的咸甜口味。

苏昭雪又把瓜子盘原封不动放回去。

娄樾见状,眼里含着兴味,问她为何不吃。

苏昭雪一本正经回答,“瓜子上火,且嗑多了要饮茶,茶喝多了要频频如厕,若是中途遇到不长眼的登徒子,给公子招来麻烦,耽搁了公子的事,那便是昭雪的罪过。”

娄樾笑容一收,着实未料到她这么未雨绸缪,同时心里一凉,这姑娘怕是在苏家谨小慎微惯了。

她怕做错事,怕遭受苏家人的苛责。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的容貌既是一把利器,也容易为她招惹祸端。

娄樾把瓜子盘重新推向她,“笑话,本公子还能护不住你?你想吃便吃,无需顾忌其他。”

“倘若真有不长眼的人,拔下你的发钗,照着对方的鼠蹊部位狠狠刺下去,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第8章 饥不择食 小姑娘挺会骂人不带脏字……

“我儿,遇到危险时,拔下你的发钗……”

苏昭雪心下一颤,脑子嗡嗡作响,似乎曾经有人也在她耳畔说过这句话。

她猛地抬头,公子眼里藏着狠意,明显不是在与她

忆樺

说笑,真的用心在教她遇事如何防身。

苏昭雪心口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她连自己生身父母是谁都不知,也不知是否上面还有长兄,若是有长兄,想必对方也会如此爱护她,教导她。

她努力克制泛酸的眼眶,郑重其事点头,“昭雪谢公子教诲。”

娄樾见她又红了眼眶,暗忖这姑娘心思敏感,容易惹哭,却又倔强,轻易不在人前落泪。

他不会哄女子,他的身份打小也无需他纡尊降贵哄他人,母后除外。

正欲说些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外间响起一阵喧哗声。

“王兄,你可知今日红叶山庄淘到了什么宝贝?”

“听说是从东海那里捞出来的砗磲,佛门七宝之一,这东西好,拍下来做成佛珠手串,送到庙里开光,留着给家里长辈贺寿。”

“砗磲去年也有,不算新鲜,今年阵势比往年都隆重,据悉贤王世子也来了,红叶山庄……”

喧哗声渐渐远去,外间陆续有人声、脚步声传进来,互相寒暄声,声声入耳。

苏昭雪恍然大悟,果然如她所料,唱戏是幌子,竞买四处淘换来的奇珍异宝是真。

砗磲恐怕不是公子此次而来的目的,贤王的封地就在东海,少不了那些。

眨眼间,申时已至。

柳管家再次现身,他疾步登上戏台,笑着朝四面八方拱手致谢,“今日山庄唱大戏,柳某代替老爷向诸位贵客致谢……”

一番奉承的话唠叨完,柳管家笑着退场,须臾,丝竹管弦之声在大红色的幕布后缓缓响起。

巧了,正是苏昭雪先前所弹奏的那曲孤雁。

帘幕缓缓拉开,众人精神一振,忽而一愣,帘幕后还有一层薄如蝉翼的纱帘,纱帘后坐着一位弹琴的女子,勾勒出女子姣好的身段。

女子边弹边吟唱,嗓音如泣如诉,听得人如痴如醉。

须臾,报幕者敲响了锣鼓,唱和道:“春晖戏院曲莺莺大家,今日是曲大家的梳拢之夜,竞拍价五百两银子。”

一句梳拢之夜,顿时惹来达官显贵的追捧,一个个争先恐后摇铃竞价。

“六百两!”

“六百五十两!”

“八百两!”

苏昭雪不是懵懂无知之人,少时也听说过诸如此类的风流韵事,她顿时涨红了脸,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反观娄樾,他犹如老僧入定般把玩着手里折扇,显然等的可不是这等红袖添香之事。

眼瞅着外边竞价到二千两,报幕者还未叫暂停。

福泉忍不住淬了一句,“红叶山庄胃口真大。”

他上刀山下火海拼命多年,也未能攒到两千两,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苏昭雪也想附和一句,这世道风尘女子只是富商权贵们的脚下玩物,不禁联想到她的身世,与曲大家又有何不同,皆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熟料情况急转直下,报幕者未等到天字一号房贤王世子的摇铃,敲响锣鼓打断了众人的竞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