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并不是单纯睡不着来骚扰鬼,完全是因为来到新的地方后,提前熟悉地形和环境已经成为了她本能的反应。

在任何时候常酒都不想放松警惕,唯有尽量把主动权掌握在手上,才能使得她心安。

可惜刑司的弟子们似乎都很沉默寡言且畏惧上司,没有一个人敢违规和她说话,至于那些犯人更是个个疯癫,根本无法沟通。

常酒正打算悻然回去躺平时,就看到一道瘦小佝偻的驼背身影正推着小车。

他每路过一间石室,就从小车里拿起一粒黑糊糊的小丸子,从小孔里抛进去。

她好奇走过去。

“大爷,你这是在给它们发饭吗?”

小老头闻声抬头,常酒才发现他脸上戴了副红色的笑脸面具,在本就阴森的深渊魂狱中越显诡异。

但是鉴于整个魂狱戴面具的弟子不少,且这里怪人怪事随处可见,他也不算打眼了。

而且老头还真回了常酒的话。

“是啊,每天都要喂一次呢。”说着,他拿起一粒黑丸子递给常酒,“能够疗伤,还能够充饥……”

常酒拿起丸子嗅了嗅,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恶臭味顿时袭击她的整个鼻腔,甚至连她的手都被沾上了这股作呕的味道。

她眉头紧皱,“这怎么能行!”

“哦?”老头偏过头,瞳孔透过面具盯着她,声音涩哑得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你觉得虐待它们了?”

“不是啊。”常酒当即报价,细数了她能嗅出来的一些药材的名字,“光这些就价值至少三枚魂石了!用在它们身上不是浪费吗?”

“那你说怎么办?”

“我大概听说过它们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干脆饿死算了,省点魂石给辛苦的魂司弟子,尤其是初来乍到的新人们多发点福利!”

“嘿嘿嘿……”

老头冷不丁的嘿笑起来,肩膀都在抖:“你够坏,我喜欢。”

“你这膳堂老爷子怎么这样,我跟你聊天你还骂我。”

“这是夸你呢,有新人来这儿,便是知道这里面关着的全是十恶不赦的人和鬼,结果一看它们的惨状,竟然还心软了。”

“然后呢?被刑司退货了?”常酒的眼睛都亮了,当即蠢蠢欲动。

“嘿,来了刑司可就出不去了。”老头也像是看穿她心中所想,怪笑着说出他们的结局:“他们就跟着这些犯人一起吃住了一个月,待遇相同。一个月后个个堪比人间恶鬼怨气大增,再也不心慈手软了。”

他继续推着小车,往石室里抛小丸子。

“我忘了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可是妙手宗的人亲手配的。它们想活命就得吃了它,然而吃完以后虽说能吊着命,但是身体却又会彻底瘫软无力。这样它们被加餐的时候完全无法反抗挣扎,还能省点事,除去越狱风险。”

常酒却摸了摸下巴:“还有加餐?”

“想看?”

“想。”

老头还真带着常酒去了,他指了指远处被拖出来的一只拘魂使,阴冷道:“这家伙混到了蓬瀛山境内,将整个渔村的普通人全部吃完了,身上背了一百七十条人命呢,可它至今没交代是如何混进来的,所以还不能让它轻易死了。”

很快,被那个拘魂使软趴趴的被拖了出来,有刑司弟子开始对其施刑,它果真无力逃跑躲避,但是始终不松口,甚至还在得意叫嚣。

“就这?呵呵呵……还没被判官啃一口神魂来得痛呢,你们人族真是千百年了也就这点花样。”

“挠痒痒呢?没吃饭吗!”

驼背老头推着小车,苦恼道:“看吧,幽都出来的都是硬茬,嘴里很难撬出东西,天天给它加餐也没用。”

“原来这就是加餐,还好,不用真的浪费魂石。”

常酒若有所思,而后冷不丁的提意见:“那既然它们比较耐打,我们或许可以考虑加大力度。”

老头斜睨常酒一眼,提醒:“再加大力度可能就要被撑死了。”

“不是这个意思。”常酒若无其事的拍拍老头的肩膀,在他的灰袍子上蹭了蹭刚才捏丸子弄臭的手指,低声道:“比如,我们可以在正餐小丸子里加点可以让它们的神魂和五感都能更加敏锐的药材,也别选贵的,就选那种药效猛但是副作用更猛的便宜货。”

“这样,我们虽然没有加大力度,但是它们却能更加仔细地品鉴来之不易的‘加餐’,感动之下或许就愿意和我们谈谈心了,你觉得如何呢?”

那一刻,老头都沉默了良久,直直盯着常酒。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常酒,你果然是个人才。”

常酒并不好奇对方是如何一口就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她收回手,笑眯眯的站直身体。

“过奖了,刀长老。”

剥皮刀“咦”了一声,“你居然认出我了?”

常酒回答得非常果断且真诚:“我说过的,我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又如何认不出您本尊呢!”

骗人的。

是因为之前被剥皮刀突击考核了一嘴后,哭着求着问了余老二,才知道这位刀长老大概长什么样。

余老二原话

“你进去以后其他人都无需害怕,但若是看到一个比你还矮的驼背老头,小心就完事了。”

看了一圈,也就碰到这个比她还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