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月寻闭着眼,伸手想将脸上的东西拍开。然而手臂刚抬起,脸上的疼痛就转移到了手臂上。

她不情愿得睁眼查看。

面前,纪时泽抓着她的手臂,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两人才闹了矛盾,自己就私自入狱探监,却被他抓个正着……

月寻瞬间精神,呆呆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睡在这里?”纪时泽问。

月寻眨眨眼,反问他:“你怎么也在这里?”

自然是因为你在这里……

纪时泽没有说话,手臂施力,将月寻拉了起来。

“怎么样,现在看清凌云渊的态度了吗?”

月寻一愣。纪时泽的人手遍布皇宫每个角落,自己去了哪里,他若想知,一问便是。难怪今日进的如此顺利,原来是纪时泽早已授意。这么看来,今日和凌云渊的对话,纪时泽都已经知晓了……

他故意让自己探视凌云渊,就是为了让自己能够看清凌云渊的态度吗……

凌云渊冷漠,孤傲,不屑趁人之危,更不屑弑君杀兄夺来的皇位。而纪时泽与凌云渊相反,他三番两次出尔反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表面恭敬浅笑,实则阴险狠厉。

月寻的面庞还在微微疼痛,她挣脱手臂,捂着红起来的地方,有些委屈:“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纪时泽哼笑一声,朝身后摆摆手,示意狱卒上前:“把她放了。”

月寻不解得看着纪时泽,他手指着牢门的方向,正对着里面的茯苓。

茯苓不知是什么时候醒的,她安静的站在里面,也有些不可置信。

纪时泽看着月寻,问道:“这样,奴才是好人了吗?”

月寻刚睡醒,脑子还懵懵的。纪时泽见她不答,拿拂尘往她面上一拂。

“两个脏丫头,先回去洗洗吧。”

月寻风尘仆仆从围场赶回来,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经历诸多伤心欲绝之事,到现在只睡了几个时辰,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脆弱。

茯苓也是身上和脸上肮脏不堪,甚至有好几处都擦破了皮,泛着血红。

月寻看着茯苓,有些心疼。质问纪时泽:“茯苓被一路扣押至围场,又辗转到此,这些,是谁的指令?”

纪时泽瞟了茯苓一眼,说道:“咱家用不着为难一个婢子。”

月寻眼神询问茯苓,茯苓也不太明白的摇摇头。她只知道,自己那天刚离开马车没多远,就被人扣押了,至于是谁的人手,她并不清楚。

两人互看一眼,月寻心里还在怨着纪时泽。即使茯苓非他所伤,但他杀了慕容锦,这是事实。

然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实在落魄,是该沐浴梳洗一番。于是乖巧得点点头,听从纪时泽安排。

几人回到荷塘居,纪时泽挥挥手让茯苓下去,自己则是亲自伺候月寻宽衣沐浴。她正好累的很,也就没有推辞,舒舒服服躺在浴桶。

纪时泽为她擦着身,问道:“太子性格孤僻,不喜与人相处,你为何偏偏却看上了他?虽说相貌出众,但宫中哪一个是平庸之人?”

月寻闭着的眼缓缓睁开,看向前方雾气。

喜欢?她也不明白自己对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想让凌云渊登位不假,可他始终不愿。那位子,有的是人,想要爬上去。除了这一点,她接近凌云渊也不全是因为皇位……

她摇摇头:“当今圣上无权无势,我做为他的妃子,却无法依靠于他。刚进宫时,甚至连侍女都能随意欺我。太子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帝王的人,我接近他,也只是为了以后能有个依靠。”

“有咱家护着你,何须依靠?”

“纪公公,当初我被皇上私禁,被宣晟王带离皇宫,总有你护不到的时候。唯有我自己坐上高位,才不会有人再敢轻易招惹。可皇上并不想给我位份,我只好另寻他路。”

“呵。”纪时泽轻笑一声:“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

他转过月寻的脑袋,让她与自己对视。

“皇后如今还被关在冷宫,若是想废了她,只需咱家随意捏个借口。皇位上的人任性了一些,也确实该换个听话的。”

月寻愣住。自己千辛万苦计划布局,在纪时泽眼里,仿佛小孩过家家一般。所有的一切,他只需动动手指,张张口,就能轻易办到。

她有些不太相信。朝廷斗争无休无止,国家大权被一个宦臣握在手中,荒谬至极。群臣已经开始集体抗议他的指令,他还能掌权多久?

月寻想起曾在东宫讨论过他的意图,问道:“你既然看不惯皇位上的人,为何不自己坐到那位子上去?”

“那位子规矩颇多,总要时刻约束自己,不如当个来去自由的臣子。你想要高位,可高位也限制于人。”

月寻望着纪时泽的面庞,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她小心翼翼在宫中生存,想给自己寻个靠山,却被无情抛弃。想要登上山顶,却被山上的人不屑嘲笑。

从前做的那一切,就像她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现在回看,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宫中生存不易,这点野心怎么够?”纪时泽拿着绢布,从她的手腕滑向肩膀,他趴下身子,凑到月寻耳边:“姑娘难道就没有别的想法?”

月寻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正要再问一句,门外传来“扣扣”的敲门声。

一个小太监隔门禀告:“干爹,皇上回宫了。”

“知道了。”纪时泽直起身,淡淡回了一句。

月寻则是一脸惊讶:“皇上……回宫了?”

春狩少说也需要一整日,等他回宫,最快也该是明天傍晚才对。此时到了宫门,应是天还未亮就已经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