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赶往国公府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到国公府,就被下人发了孝带,苏韶棠一头雾水,还是络秋接过,将孝带系在了苏韶棠腰间,沈玉案也是同样的操作。
络秋低声和她说着守孝间的规矩,苏韶棠这才知道,这孝带的位置也是看亲近关系的。
像嫡出那一脉,都得头绑孝带,女子还要头顶簪白花。
她是外孙女,又是出嫁女,只需要腰间绑孝带即可,一整个家族亲疏远近只看孝带的位置就能知晓了。
络秋手巧,哪怕苏韶棠腰间绑了孝带,仍显得腰肢堪堪一握。
守孝期间规矩多,男宾和女客是分开的。
“今夜回不了府,夜间凉,我让络秋给你带了披风,只要出了灵堂,就将披风穿上。”沈玉案抓紧时间嘱咐,又想起她来前一直进食的模样,知道孝期对女眷的规矩繁多,怕她真的挨饿,又拢眉道:“要是饿了,不必忍着,使个人给我递话来。”
苏韶棠嫌他烦,冲他摆手,随口道了句“知道了”,就跟着婢女朝里面走。
等进了灵堂,苏韶棠就见苏夫人朝她招了招手,整个灵堂都是哭丧声,仿佛阴风阵阵,苏韶棠快步朝苏夫人走去,苏夫人拉着她跪下来,就伸手去摸她的腿。
苏韶棠浑身僵硬,不断回想,络秋和她说的规矩中,有这一条吗?
苏夫人摸到她腿上光溜溜的,只有单薄的一层春裙布料,有些心疼她这个傻闺女,压低了声:“你是不是傻,什么准备都不做就过来了?”
这守灵,哪怕外嫁女也得跪上日,她这身子哪受得了这个苦!
哪怕在恼邱国公偏心,等知道邱国公真的不在时,苏夫人仍觉得脑海一阵空白,苏韶棠未到前,她早就哭了半个时辰,现在才能勉强稳住情绪。
苏韶棠听得一头雾水,苏夫人摇头,也怪她,事先未曾安排这些事。
她原本以为女婿有经验,该是能够安排妥当。
却忘了,对于女婿来说,长公主和老安伯侯都是他的亲生父母,哪怕守灵跪上再久,女婿也必然不会作假。
苏韶棠顺着苏夫人视线看去,才发现舅舅家的几位表嫂的膝盖处似乎都绑了什么东西,厚重地跪上半日怕是都不会疼。
苏韶棠看得皱眉。
苏夫人刚要说些什么,不经意觑见灵柩,稍顿,她咽下了原本要吩咐的话,没再让人去准备什么,只低叹了声:“罢了,去给你外祖父磕个头吧。”
沈玉案事先的确不知道这些,但等他看见一个头戴孝带的女子不慎跌倒,将膝盖处绑着的东西露出来时,他眸色稍冷。
沈玉案直到这刻才意识到,偌大的国公府内里竟朽烂到这种地步。
替长辈守灵都能够投机取巧。
第61章
邱国公早有春秋,寿材和一干丧葬用物都是早就备下的,邱老夫人坐镇,又有长媳统领诸事,哪怕整个邱家都心思不朗,各处倒也有条不紊。
毕竟,邱国公有个做皇后的女儿,还有位皇子的外孙。
他的丧仪有圣上遣使祭奠,皇后也归宁母家,京城宗室权贵皆数上府,门庭若市,低于五品的官员只配在门房那儿留个名字罢了。
苏韶棠亲眼见到了这繁荣景象,不过她知道,再过不久,国公府就不复这般荣色。
她来得晚,才跪了一个时辰,外间就暮色重重。
就这时,苏韶棠觑见她那位姨母带着赵慧鸣进来,刚进来就浑身瘫软地跪在了地上,整个国公府嫡出一脉,也就她哭得最真情实感,赵慧鸣紧张地看着她。
赵夫人能在赵府作威作福,主要的还是靠国公府位高。
但如今邱国公一去,等丧期过后,邱家一族都要上表辞官,哪怕还有位皇后和皇子,邱家也是真的要落寞下来,除非二皇子在这场争储之战中胜利。
除去亲生父亲去世这一条,赵夫人也相当于没了作威作福的资本,她自然哭得厉害。
苏夫人看向她,心中着实五味俱全,百般感慨最终都化为一声长叹,她轻推了下苏韶棠,压低了声:“出去歇会儿。”
再有孝心,也不可能不吃不喝地跪上三日三夜,赵夫人带着赵慧鸣来了,她也能借此歇会儿。
苏韶棠跪得腿都酸了,被这么一碰,身子差点歪了去,听到苏夫人的话,没有推却,被络秋扶起,没有闹出什么动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刚到游廊下,一道夜风吹来,吹了几滴雨水在脸上,苏韶棠皱眉:“又下雨了。”
络秋感慨:“今年这雨下得可真频繁。”
苏韶棠拢了拢披风,巴掌大的小脸皆数藏在披风的绒毛中,遥遥地就见游廊上走来一人,等人近了,苏韶棠好笑:“你来干嘛?”
松箐穿得单薄,冷得直搓手,听见夫人声,登时惊喜:“夫人,奴才正要去寻您呢!”
苏韶棠不解地看向他。
松箐挠头傻笑:“是侯爷,侯爷担心夫人,才让奴才过来的。”
知道国公府有人投机取巧,沈玉案就担心起夫人来,她们早有措施,跪得久些也不妨事,但就怕他家夫人傻乎乎地跟着一道跪。
这才寻到机会就让松箐来找人。
不等苏韶棠再问,松箐就偷摸地说:“夫人快跟奴才来,侯爷等着您呢。”
灵堂内不断烧着纸钱,加上哭丧委实压抑,苏韶棠的确不想很快回去,游廊上有冷飕飕的,她左右无事,就好奇地跟着松箐走了。
沈玉案离得不远,就在游廊旁的一座假山边上。
他拿着一柄油纸伞,见到人,就上前几步接应,鹅卵石上有积水,苏韶棠低头小心地躲进了油纸伞里,油纸伞不大,两人靠得很近,松箐和络秋都在游廊上没有过来,沈玉案怕她淋到雨,油纸伞朝她倾斜,一手虚虚揽在她腰间。
苏韶棠在狭窄的空间中抬头,她的一双眼睛在暮色中透彻明亮,声音娇脆:“下着雨呢,你让我过来干嘛?”
两人站在一起,对于沈玉案来说,苏韶棠的额头刚要过肩,如今她抬头说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上,他下颌不自觉地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