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自觉也算见?过不少好东西,这个精巧的血玉玲珑球在他这里,却?也可?以排得上?前列了。
看得出对方气度不凡,有心想要卖个好,掌柜的就问到:“此物甚是精巧,想来寻得不易,公子确定要死?当吗?”
“如果一时因故周转不开,也可?以活当抵押些时日,等您财运亨通之?后,再赎回来就是了。”
因为听出他的口音与这玉沙城内有些区别,猜测他是外?地而?来的,掌柜的还安慰道:“您放心,我们宿家?山庄的信义在江湖中是出了名的,想来您一定也有所耳闻。”
这位傩面公子语气有些怪异,他重复了一遍:“宿家?山庄?”
这下掌柜的也奇怪了,怎么?这人好像很惊讶似的:“对啊,您不是瞧见?我们这玄青浮金工艺的牌匾进来的吗?这是我们宿家?山庄的标志啊。”
“噢,这我倒是知道。”这位公子端起?伙计奉上?的清茶,品了一口,复又说道,“多谢掌柜的好意,活当就不必了,一个扇坠上?的小玩意儿,用不着那么?麻烦。”
如此精美的物件,耗费怕是数百金不止,竟然只?是对方的扇坠,掌柜的只?庆幸自己让伙计上?了最好的茶。
觉得对方深不可?测,他也没?有压价太狠,给了一个在低价的基础上?还算公道的价格,想着有和对方商量的余地。
结果这位公子根本?没?想着还价似的,直接一挥手,就这么?定了。
因为交易金额大,掌柜的先从?柜台里掏出一张大面额的银票,又让伙计去库房取这位公子要求的小面额和碎银。
傩面公子状似查看银票,视线却?在银票印章里完全陌生的年号上?一定。
【扇坠!还有这漫不经心撒钱的做派,一定是小师弟!】
【小师弟好聪明,醒来发?现?城里景象人们口音都变了,就想到去当铺换最需要的钱,还能通过银票来确定年份时间】
【这是在雪山里睡了多久啊,我怎么?看着像是朝代都换了哈哈哈】
趁着那边伙计秤碎银的功夫,傩面公子一边喝茶,一边和掌柜的闲聊几句:“我头?一次来这玉沙城,不知掌柜的可?有推荐的好玩去处啊?”
掌柜的捋着胡子:“那您来的正是时候,过两天二月二龙抬头?之?时,我们玉沙城除了有和其他地方一样的吃龙食、采龙气、舞龙庆祝等,还有我们独有的祭山神活动。”
“哦?”这位公子似乎起?了兴致,“不知这祭山神又是什么?典故呢?”
掌柜的冲着雪山的方向拱起?手:“百年前的二月二,我们宿家?山庄的第六代庄主景明老祖,于风雪夜之?中连斩万众恶徒,护我宿家?根基,扬我山庄威名,除江湖之?宵小,荡武林之?风气……”
他正诚心诚意地赞颂着,就被这位公子呛到茶的声音给打断了。
“百年前……万众……倒也没?有这么?夸张……”傩面公子似是好笑,低声嘟囔一句。
“您说什么??”掌柜的没?有听清他的言语。
于是这位公子语气古怪地问道:“所以这位山神,就是你口中的景明……老祖吗?”
“是啊。”胡须已然花白的掌柜骄傲地挺起?胸膛,“如若不是景明老祖,我们山庄就毁于那无耻恶徒钟怀之?手了,山庄能延续至今,全靠老祖他力挽狂澜。”
“可?惜老祖舍生取义,最终身葬雪山,魂无归处。”
“故而?第七代念安庄主振兴山庄又随高祖皇帝诛前朝昏君,平边疆祸乱,为新朝收复大片故土之?后,没?有接受高祖皇帝爵位的封赏,而?是为老祖讨封。”
“希望能在他葬身的玉沙城为他起?一座庙,让老祖享香火祭祀。”
“说来奇了,长青侯的庙宇盖起?来之?后,去祭拜过的山民们在雪山里遇险时,往往能够遇到神仙显灵,化险为夷。”
“大家?都说是景明老祖已坐地化神,在山中庇护着大家?,久而?久之?,那庙宇就被大家?伙儿尊称为山神庙,山神祭也由此而?来。”
宿景明坐在那里默默地听着。
原来师兄收养的那个孩子叫念安。
念安,念安。
听起?来这孩子也有自己波澜壮阔的精彩一生。
真好,至于那庙宇建起?来后的山神显灵,更像是师兄隐居在此,偷偷为他扬名。
向来正直的大师兄也变得促狭了。
宿景明忍不住微笑,可?又想起?百年一梦,一枕黄粱,醒来光阴已倏然而?逝,故人已去,他的心情又廖落下来。
听着掌柜的简单将这个典故讲到尾声,他的注意力又被店铺墙上?的一幅画像所吸引。
于是在对方激|情宣讲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来润嗓子的间隙,他问道:“掌柜的,墙上?那幅画……难不成就是景明、老祖吗?”
只?见?那幅画中的人物青面獠牙,怒目圆睁,简直就是长了一张和他脸上?同款的傩面,且身材魁梧,威风赫赫,看起?来很是彪悍凶猛的样子。
掌柜的笑着说道:“客官您猜得没?错呢,这正是我们老祖的画像,我特意请到店内,时常供奉香火。”
宿景明看着那画像下的供桌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果子点?心,嘴角一抽:“可?我怎么?听闻景明老祖身材颀长,面容俊秀,不是这般膀大腰圆的模样啊?”
“嘿”掌柜的有些不满地反驳道,“客官您怎么?能这么?说呢?什么?叫膀大腰圆,这明明是虎体熊腰,挺拔雄壮。”
“老祖有那样力战万人的战绩,生前曾以鬼王为号,身后化作镇压雪山的神明,自当如此威猛不凡才是。”
不过说起?老祖的形象,这位明显是其崇拜者的掌柜也承认:“老祖在记载中确实是个翩翩美男子,据说当年天下画技第一的怪画叟曾为他画像,但完成之?后也叹息自己不曾画出老祖的气度和全然的容貌。”
“可?惜这幅画像后来不知所踪,后人也无从?得知老祖究竟是何模样了。”
很可?能是被师兄给收起?来了。宿景明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但师兄走?后,画的下落他就无从?知晓了。
想到这里,宿景明心中一痛,愈发?怅然。
“但在我们心里,老祖就是这样英武不凡的样子。”掌柜的对着自己高价请来的画像,十分满意地捋着胡子。
宿景明瞧着那和自己半点?不搭噶的画像,忽而?笑起?来:“你说得对,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