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诧异看着她,不语。
“她过去找我的时候,告诉我顾峰是为了要保我和我的前夫才同意和她结婚的,还说我在这里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就是回报也应该回去看他最后一面,了却心愿。”
“然后你回来了。”
林乐抿着嘴轻轻摇头:“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我是要回来赎罪的。可是后来发现不全是,我觉得我是被柳青芜感动了,身为女人,她所做的我做不到,来这儿,从内心来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要为一个女人完成一个心愿。”
“是,顾峰真傻,他只沉浸在自己的爱情里,从没有正眼看过青姐一眼。”
“不是的,他沉迷的不是爱情,是恨,是怨愤。我前几天终于开口和他说了,对不起,为曾经我的背叛我说对不起,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和他说。”
“他怎么说”
“他流泪了。什么也不说,把自己关在病房,这之后就是你看到的,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我了。解开了那个心结,他现在才是真正自由了,我们的爱,他也终于意识到早就不存在了。”
林楚沉默了一阵问:“那,你觉得他心里有青姐吗?”
“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不能飞进他的心里看看。只是,我和柳青芜一样,觉得他此时最需要的不是轰轰烈烈,是内心的平静。”
林楚再次转头看顾峰,他缩在轮椅里,因为连日的病痛,病服显得格外宽大。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猜不透他的内心,最终林楚也只是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通宵了两天,林乐满眼布满了血丝,精神不大好。林楚推林乐回去休息,答应自己一定好好照看顾峰。
下午,外面不其然下起了大雨。林楚起身去关窗户,推开纱窗就听着身后顾峰虚弱的声音:“开着吧,我听听雨声。”
林楚答应着,重新回到沙发上。
顾峰一语不发地侧头看着淅淅沥沥地雨,似是在出神。
林楚上前为他盖薄被:“再睡会儿吧,昨晚不是没睡好吗?”
顾峰现在晚上老是犯病,基本上没法睡觉。
“不睡了,睡不好总是做梦。”
林楚坐下身子,饶有兴趣:“做什么梦,说给我听听呗。”
“嗯……”顾峰微微蹙眉,惨白干瘦的脸上有些困惑的表情:“就是我刚实习那会,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梦到那会儿。”
林楚忽然想起林乐说,他早不爱我了,他爱的是当初那个干净的自己。
“有家叫‘温馨’的医院你知不知道?我在那里实习,那时候气盛谁都不服,可是每天都过得特别痛快。”
林楚应和着:“是吗?那可真好!”
“啧,可是挺奇怪,我在那个医院里走着走着,柳青芜忽然蹦出来了,她跟个傻子似的冲我笑。多有意思,那个时候我只是听说大院里有这么个人,还没见过,可是在梦里她竟然对着我笑得那么傻,梦可真是乱。”他不甚在意地说着,却又像轻轻的叹息。
“是吗?在那个叫‘温馨’的医院,你能看见青姐冲着你笑,真好,如果真的发生,那多好,是不是?”林楚问。
顾峰没有接话,就是再次把脸转向窗外,外面的雨依然哩哩啦啦的,没有半点儿停歇的意思,忽然他再次开口:“下雨天,柳青芜的关节炎是要犯的,也不知道她的膝盖会不会疼。”
林楚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背着顾峰,偷偷抹掉眼泪道:“你傻啊,她现在在巴黎。”
“哦,对,她在巴黎。巴黎,是个好地方,挺好的地方。”
林楚知道她应该什么都不说,可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蹉跎一生,却无法善终,那么临死前有一个真心爱他的人在身边照顾关心难道是过分的要求吗?林乐她算不算的上,不一定,可是柳青芜是绝对够格的。
就在离开人世的时候,柳青芜可以把被病痛折磨的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顾峰搂在怀里说:“别怕,别担心,有我,我一直都在,过去是,现在也是。”这样难道不比让他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里等死要好上千倍万倍吗?
林楚这么想着,再也顾不得那么多转身拉住顾峰:“顾峰,我想告诉你……”可是,再一看,他竟然睡着了,像个婴儿一般,安静地躺在那里,浅浅地呼吸。
林楚失笑,再次为他盖上被子,默默走出了病房。
身为局外人,她能做的其实也只有这么多。
就在这天晚上,顾峰悄悄都离开了这个世界,身边是宋远在陪伴。
柳青芜人在德国,她在顾峰死的前一天动身去的德国,她告诉林楚,在那里有一个小镇上,一个医生治好了和顾峰一样病情的病人,她想去找他来试试。
是林楚打电话告诉柳青芜这个消息的,她记得那时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不其然的嚎啕大哭的声音。
林楚拿着电话流泪,为顾峰也为柳青芜,谁人看过柳青芜大哭的样子,谁人又能做到让她这样?
顾峰的离去,对于林楚和宋远来说像是一个时代结束一样,他们和过往似乎划清了界限,一切的一切都过去了,他们现在只有彼此了。
顾峰的后世全部是宋远亲自处理,他对林楚说:“我怎么觉得自己一直胳膊掉了呢?”
林楚抱着他流泪:“没事,你有我啊,我会做你的胳膊。”
“嗯,可是这个胳膊连着我这么多年,硬扯下来就是这么疼,真的,特别疼。”
林楚和宋远把顾峰的后事处理得很妥当,这些时顾峰家人做不到的。可是,分财产的时候,他们却想的面面俱到,宋远气得差点上菜刀砍人了。
还好,顾峰早就留了遗嘱,名下公司股份和分红分给家人,一栋别墅给了林乐,医院则留给柳青芜。
宋远愤愤,顾峰弥留之际柳青芜都没来看他一眼,凭什么得到医院。
林楚拉他:“你怎么懂,别人的事你不经历就不会懂,我们要是真尊重他,就按他的意愿办。”
宋远虽是不平,也没再说什么。
头七那天,柳青芜来了,她一身素黑,高盘着发髻,像个高傲的贵妇。
林楚看不见墨镜底下的那双眼睛,她只是记得那天电话中撕心裂肺的哭声。
柳青芜礼貌地和他们打着招呼,宋远还是不怎么搭理她。
可是柳青芜也不甚在意,只是戴着墨镜久久地看着顾峰的墓碑,一眼不发,之后,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