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脸色平静,却思量了一阵问:“确定宋远会出席吗?”
“已经查过了,他的日程里确实有这么一项。”
“陆总”说话的是,“翱翔”的财务总监姚斐然,也是陆淮的心腹:“您这样大费周章让他们夫妇共同出席不是让林楚更死心了吗?”
陆淮掸掸袖口,露出一个冷笑:“那可不一定,三个人碰到一起总会出点儿什么状况,齐媛媛这么聪明必定能看出些端倪。而且就算是没猜到,也让老情人见见面,自己恶心一阵或是做出丢人现眼的事儿,不管是什么状况都会让他们先自乱阵脚,这就是好事儿。”
“陆总真是高明,不过您怎么知道这个林楚当初就是让宋远逃婚的人?”
“前几天贞贞不是说了吗?几年前让宋远神魂颠倒连命都不要的人就是叫林楚,按时间推算宋远忘记的人应该就是她,还真是造化弄人啊,啧啧啧。”
“对对对,是老天给的好机会。”姚斐然殷勤地递过一支烟要给陆淮点上。
陆淮接过烟,紧咬压根,单手狠狠掐断烟蒂:“我就说,只要是人就会有软肋,哼,宋远让我等了这么久,还是等着了。”他摩挲着散落出来的烟叶,似是不放心地问:“让你找的人呢?”
前面的助理回报:“林楚的前夫潘晓东现居于海外,无法联系。另外一个当事人,李方舟,从国外培养回来后辞职去了其兄成立的新公司,近一段时间和我集团有少量的业务联系。”
“嗯”陆淮拍掉身上的烟丝,对姚斐然说:“跟他们好好布排布排,这下,咱们来个借刀杀人怎么样?”
☆、17
动工仪式这天场面很大,市里都来了电视台,上层领导也来了不少,他们坐在上面互相寒暄,笑成一片。
林楚眯着眼望去,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动工仪式花了孤儿院不少资金,而这些钱大部分都花在布置领导和捐赠人的座位、演讲台或是杂七杂八的无关事务上。为捐赠人做这些倒是没什么可说,可这些领导人呢,他们孤儿院的人一趟又一趟往市政府跑,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政府资金也很紧张,你们要理解。
可林楚明明白白看着他们坐着国家配给的高级轿车,看着他们请吃请喝,看着他们小费动则几百。
这时,他们累死累活地筹到了款子,发言的时候竟然还要先感谢那些平时根本不屑于见他们的领导,什么世道。
因为提前打了招呼,林楚始终在后台负责点数桌椅、茶杯这些琐碎的事。早上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忙到十点多钟,会场终于布置得差不多了,市领导和捐赠代表开始渐渐入席。
她故意躲到嘉宾台侧面的一个角落,从这个角落,嘉宾台上的人看不到她,上面的动向她却看得清清楚楚。
林楚非常紧张,紧张得昨晚基本上没怎么睡觉。
这么多天没见,宋远现在怎么样呢?也许她没自己想得那么重要,毕竟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就是想看看,哪怕再看一眼。
她躲在幕布后面,在人群中搜索着,找到他其实并不难。他个子很高,模样也好,在那些秃顶大肚的中年男人中十分扎眼。
一身合体的浅灰色西服,同色系的条纹领带板板整整地系洁白的衣领下,头发像她想象的那样一样梳得一丝不苟。
他搀扶着身边紫色套装盘发的女子,应该就是她那天见到的齐媛媛了。两人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对着身边前来问候地人礼貌地回答着什么。偶尔的,宋远会捏捏妻子的手,妻子也会擦擦他的额头。
琴瑟和谐,相敬如宾,再合适不过的一对儿了。
林楚转头看着对面玻璃里自己的影子,稍显凌乱的头发,廉价的牛仔裤和因繁忙好几天未换下的外套,不禁再次缩了缩身子,不用别人在说什么,她自己都觉得跟他们真的不是一个级别的。
她看着他们入席,宋远脸色淡然地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领导眉飞色舞地感谢政府感谢人民的发言,然后鼓掌、微笑,没有丝毫的违和。然后,齐媛媛不知笑着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也跟着轻笑了一下,动静不大,样子却很迷人。
宋远本来有个致辞,被他本人推了。于是整场他就坐在那里也不说什么话,眼睛一直盯着台上换上换下的人。他是真的在听,还是早就飞舞了思绪呢?林楚不得而知,她只是知道他笑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露出那颗可爱的虎牙,就在里面,明明只要笑意稍稍加深就会显现。
偶尔他会抬头环视着周围,似是在寻找什么。一无所获后,也没有任何失落的表情。
林楚转过身不忍再看,她只是觉得那个人看起来是完美的,只是空洞得没有灵魂一般。
深深吐出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张张宣传册。那是她和几个老师连夜在一个小印刷厂子里连夜赶印出来的,钱还是他们自己掏的。现在,它们被台上那些“积极支持慈善公益”的人士轻易地随手扔在地上,林楚觉得心疼,捡起来有空的时候可以发出去,再不济也可以卖些钱。
一趟趟拿过去,小册子靠在墙边竟然攒了一米多高。林楚拍拍它们,准备再去找些,就在这时近处传来脚步声。
她身处仓库之后,现在这时怎么会有人来这儿,难道是偷东西?
她慌忙藏到门后,观察着来人。
不知是不是传说中的缘分,来人竟是宋远。林楚下意识收了收身子,本来可以绕过后门出去,可是她就是没忍住,想着,再看一眼而已。
宋远环视了周围一圈儿,确定没人之后,从兜里拿出一颗烟,缓缓点燃。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吞云吐雾的姿势很优雅,一点儿都不像在她面前犯浑的宋远。可是,他的眼神却不复明亮,迷茫也混沌。
脸朝着天空,偶尔吐出一个朦胧的眼圈儿,把自己层层包住,别人进不去,自己也出不来。
这就是他说的一个人孤独的悲伤吗?林楚暗想着,因为是宋家和陆家的独子所以要永远神采飞扬,要举止得体。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看,他不能出错,他一丁点儿的失误会被别人放大十倍一百倍,永远那么端着那么算计着,应该是很累的。
所以当夜深人静,心力交瘁,想要卸下面具的时候,有没有人抚平他额间的褶皱,抚慰他疲惫的心房,甚至擦去总是掩人的泪水呢,如果没有他又去哪里寻找安慰呢?
一个人,若是在成功中寻找不到快乐,那么他所得的钱财也仅是一个数字,他得到的赞扬只是他终生的枷锁。
所以,她告诉他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困死自己。
这时,远处传来响亮的笑声:“呦,宋总,您怎么自己在这儿,大家都忙着找你呢。”
宋远掐灭了烟,随手扔在垃圾箱里,上前道:“好,马上来。”
他又要戴上面具了,林楚擦擦泪,所以,就让他们各规格位回到自己也许并不快乐可是合适的位子上去不去吧。
宋远回到座位上的之后,神色更加不安,也不禁频频转头看着周围。
齐媛媛看他有点儿异样不禁问:“怎么了,有熟人?”
“没有,有点儿累了。”
“那咱们早点儿回去吧,我的店里一个供货商说新近的一批咖啡豆有点发霉了,我要过去处理一下。”
“嗯,你先走吧,小姑说他在附近正好要找我说点事儿。我就不送你了。”
齐媛媛的唇在他脸上轻点一下:“知道了,我先走了,今晚回家吗?”
“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