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心头猛一震,这怎么可能是当初那个懂事干净的大男孩儿杨沛呢?古怪非主流的打扮,怪里怪气的语气,活脱脱一个‘鸭子’。
杨沛身边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看了看林楚,一笑脸上露出层层褶皱:“小沛,你朋友?”
杨沛毫不避讳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回道:“嗯,旧相识呢,哥,你先进去,我们聊聊。”
男子的手在他的屁股上轻轻一捏,脸几乎贴到了他的耳朵上,声音暧昧道:“快点儿啊,我心痒着呢。”
杨沛魅眼一勾,轻笑:“知道了。”说完,还在那人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才算完事。
林楚微张的嘴,脑子嗡嗡直响,虽说很明显他做什么了,可是到底都没法相信:“杨沛,你这是干什么?”
杨沛拢拢自己抹得油亮的头发,毫不在意地说:“没看出来吗?卖啊!”
林楚当时的感觉就是大早起晨练没走几步就平白挨个大榔头一般,半天晃过神,一把扯过他就往外拖。
“你干什么?!”杨沛没反应过来,被拉了个踉跄。
“你怎么能干这个?这么,这么……”林楚气得要哭。
“这么什么?”他站好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衣装:“可耻?还是不要脸?我用自己的身体挣钱没偷没抢,我怎么了我?”
“杨沛,你何必这样呢,有什么困难缺钱什么的可以跟我说啊。”
“跟你说?”他冷笑:“你还不也是在卖?差别是我卖的光明正大,坦坦荡荡。你呢,虚伪矫情。”
林楚被他说得心里直刺刺冒疼:“杨沛,你姐姐的事儿,我确实有责任。你怨我,恨我都没的说。可是何必要拿自己赌气呢,你还这么年轻,何苦要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赌气?谁说我是在赌气。我只是想明白了,这个世界有钱的就是大爷。人不是说,笑贫不笑娼吗?我啊,正好从此也牵连不到谁,总该痛痛快快过一回了。”
“谁跟你说这些个歪理的?杨沛,跟我走,不能这么毁了自己!”她说着手又抓住了他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这次,杨沛有了准备一个后撤就躲了过去,却恼怒了起来:“林楚,你是不是有病,再发神经我就不客气了!”
林楚脑子都混沌了,哪儿还顾得上他说什么,不依不饶就要去拉他。杨沛说到做到,扯下她的手,反身一甩,林楚就被推倒了地上。
杨沛简单平整着自己的衣服,也不忘嘴里咒骂着:“卖都卖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女,丧气。”
林楚有时候是个挺死心眼儿的人,比如到如今都没把对潘晓东的思念减了一分半毫,比如现在不管事实到底是怎样都想着一定要把杨沛拉出这个附着淤泥的大染缸。也没注意身上的摔伤,双手一撑起身就往杨沛身上扑。
杨沛这时可是提前预备了,伸手抓住林楚的胳膊就往边上甩,林楚力气怎抵得上他?随着惯性就要往地上摔,正想着这下该是多疼,就被一双手稳稳接住了。
回头一看,竟然是刘仲。
刘仲扶好她,郑重其事看着杨沛,眼中不无暴戾:“你再动她试试?”
杨沛一下就短了大半截,虽是硬撑着,声音还是挺虚:“我没招她,她挡我道儿。”
“哼。”他上下打量着杨沛:“别说她挡你道儿,她现在就是让你跪下磕三个响头,我看你不照着做试试。”
杨沛想返一句什么却不敢回嘴,就那么憋红着脸直直站着。
刘仲满眼地不屑,似是没撒干净气,接着说:“也不掂量着自己那点儿分量,这就敢撒野?我告你,小鸭子,让我下次看见你这么跟她说话,清蒸、红烧我挨个让你试试,滚!”
杨沛渐渐由不平变成了心虚害怕了,听着刘仲就这么放他走了,二话不说,立马小跑进了旁边的一个包间。
林楚不甘心地还想追,却被刘仲拦下了:“你到底干嘛啊?”
她满脸焦急:“他不该在这儿,我不能让他在这儿。”
“没看见他自己挺乐意吗,你多管什么嫌事?”
“他还小,只当着刺激,不知道是跳火坑。”
刘仲轻笑:“我叫你‘仙女姐姐’,你还真把自己当仙女儿了?”
“他变成现在这样我脱不了关系。其实,他也不想。就是心里有怨气发布出来,只好自暴自弃。”
“是吗?”他扬着调子,尽是讽刺:“我怎么听说这小子在这儿如鱼得水混得很好的呢?”
“混得好?”
“是啊,现在都小有名气呢,哎呦,想包一晚上还要提前预约,啧啧啧,我看他挺适合干这个的。”
林楚愣了愣,脸色里有掩饰不住地失望:“看来已经不短的时间了呢。”
“嗯,大家都知道。就是宋远不让我们告诉你,诶,跟你说,前几天那小子还勾引宋远来着,据说特直接,靠,脱光了抱着宋远就啃。你猜怎么着?”
林楚当时满脑子都是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在床上滚的靡靡画面,脸不自觉都瘪了下去。
刘仲回头一看她那窘样儿,不禁乐了:“嗨,别慌哪。宋远哪儿看得上那个绣花脏芯儿的枕头啊,一脚就给踹飞了,顾峰说,差点儿让他成了太监,哈哈哈。”说着,说着就开始拍着大腿笑。
林楚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刘仲这种富贵公子哥怎么会站在他们这种弱势的人角度想事情,又怎么会懂得那种站在茫茫人海中,却仍然觉得很孤单的感觉。
刘仲看出了她一脸的不乐意,也不笑了直问:“怎么,仙女姐姐,不好玩儿吗?”
“有什么好玩儿的,你没想过他也许是真的喜欢宋远呢?他把宋远看得那么高,可是宋远呢,弃之如履,除了悲哀,我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看她严肃了,刘仲也不禁收了笑,认真地想了想,说:“可是,林楚别人也有一样的不幸,甚至更大的不幸,他们可没这样。”
“那是你不懂,刘仲,你不明白吃了这顿就在发愁下一顿该怎么办的感受,你也没法想象时刻担心着自己因为交不出房租被房东赶出去的苦楚,你们啊,都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不亲自尝尝真的不知道有多苦。”
刘仲沉默着,他没有再看林楚,而是转过身子,俯视着巨大落地玻璃下影影绰绰的繁华和来来往往的人。渐渐的,脸上的认真转为落寞。
林楚不禁好奇,扭脸看他,轻笑:“怎么,我说着你不乐意了?哎,我这也是羡慕你啊,干什么这么苦大仇深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烟气缓缓蔓延,在他的周身形成一个氤氲的薄纱,似是把人包里进去,进也进不去,出也出不来。
他说:“林楚,你看下面的人,他们这么辛苦要为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