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 / 1)

瞿英姿讪讪地跟着她进了门,还在酝酿该怎么开口时,尤未却把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朋友的联系方式,现在她的集团在拓展海外业务,想找一个总助陪她一起去新加坡,基本要求是本硕都是名牌大学、精通财务、中英文流利、文字功底好。”

瞿英姿还在发愣,尤未径自点了点名片上的手机号:“我看了伊雪彤的条件,恰好她都符合。你把这张名片转交给她吧,等她心情好一点了,考虑一下。如果想去的话,打这个电话,说是我推荐的。”

瞿英姿捏着名片的一角,无法用言语描述心中顿起的感动:“为什么……要帮她?”

“可能和你一样,我也不想她被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所打败。”尤未想到那天瞿英姿骂她的话,却笑了,“希望你不要觉得这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的施舍与怜悯,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远没有她强大。所以我也希望,她能像你说得那样,靠着她强大的内心逆风翻盘,不靠外貌也能活得漂亮。

“‘好风凭借力,送伊上青云。’我相信她一定能抓住这个机会,乘风而起,直入青云。终有一天,她会站得足够高,那时便没人再会在意她的外貌,因为他们早已臣服在她的脚下。”

瞿英姿为她的直言不讳而感到懊悔,鼓起勇气向尤未道歉:“尤律,对不起,我那天不该那么说你的。我意气用事,差点就耽误了案子。”

“而且……在小雪说她不像我,她没有选择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难道也不是在用我的优势歧视她?我责怪她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但我恰恰忘了,如果她有我这样的家庭支持她,她当然不会选这条不光彩的路。我自诩是她最好的朋友,但我却不能真正地从她的角度体谅她的苦楚,更没有真正地帮过她什么,我最该骂的,应该是我自己。批评别人总是很轻易,但正视自己却总是这么难。”

她向尤未深深鞠躬:“我知道你不会再原谅我了,但还是很感谢你这些天来的教导。尤律,对不起,也谢谢你,希望你能找到一个比我更听话也更合格的徒弟。”

瞿英姿道完歉不敢再看尤未一眼,拿起名片就想开溜,却在摸到门把手的那刻,听到尤未问她:“你现在准

备溜到哪儿去?江耀,伍铮梁,还是曲淮鑫?”

瞿英姿身形晃了晃,背对着尤未摇摇头:“不啦,我想我太感情用事,可能还是不适合当一个律师。我准备回调查取证部了。”

“你一个没通过法考的,现在有资格和我说合不合适做律师吗?知道为什么你在分析会上反应这么迟钝,听不懂我说的‘避重就轻’是什么意思吗?知道为什么你要这么久才能找到‘骗取贷款罪’吗?”尤未连珠炮似的发问,但却直接给出答案,“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因为你理论知识太差,所以你还不具备灵活运用的能力。法考虽然很无聊,但能用最快的速度帮你打好理论基础。”

“虽然带着你又累又折寿,但我突然很想挑战一下。”尤未斜倚着办公桌,对着瞿英姿的背影道,“我带的人,不需要听话,但她心里要永远燃着火焰,并且永不熄灭。”

“虽然你经常顶撞我,也看不惯我的工作方式,但我从没改变过我的想法在我心里,你就是这样的人。”尤未一字一句极认真道,“如果你也是这么认为的,那就留下,先过法考,打好理论基础,再做满一年实习期,再来和我谈合适不合适。”

瞿英姿消化了一会儿,才隐约明白尤未的意思,木愣愣地回过头来,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尤律,你的意思是……”

尤未一脸“我服了你”的表情:“我话都说这么明白了,你不会还要我跪下来求你继续跟着我吧?”

瞿英姿飞奔过去,给了尤未一个熊抱:“谢谢尤律!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尤未被瞿英姿抱得差点断气,挣扎着从她怀抱里逃脱出来:“你可别光嘴上说着好听,如果下次案情分析会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我随时会踢走你。”

瞿英姿满口答应:“放心吧师父,我一定会有长进的。”

尤未莞尔:“好,我拭目以待。”

第62章 画皮「9」【栖城,2024】现在,……

临近年关,打工人们都没了工作的心思,期盼着新年的临近。念诚的律师们也清了一波库存,结清了手上的案子,都开始盘算着如何度过春节了。

应晓晶的案子结案后,宗玉澄的库存里,也没有任何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案子了。

尤未于是一下空闲了下来,但空闲对她而言不是好事,更像是一种负担与折磨。没有工作填满时间,她时时刻刻都会想起还在医院昏迷不醒的宗玉澄。

尤未雷打不动每天早上会去医院兜一圈,但从不敢进宗玉澄的病房,在她的病房外远远看一眼便落荒而逃,然后在医院的长椅上久坐到晌午。

她时常看见靳开源在病房里陪伴着宗玉澄。他紧牵着宗玉澄的手,为宗玉澄朗读叶芝的诗:

“虽然枝条很多,根却只有一条;

穿过我青春的所有说谎的日子,

我在阳光下抖掉我的枝叶和花朵;

现在,我可以枯萎而进入真理。”

尤未在靳开源抑扬顿挫的朗读声中走下楼梯,失魂落魄地坐在长椅上,慢慢闭上双眼。

“好多次,都撞见你在这儿干坐着。来了这么多次,怎么都不进去看看她?”

失神许久的尤未猛然抬起头,正见杜诚言手捧一小束满天星点缀的紫花,显然也是来探望宗玉澄的。

他坐向尤未身旁:“你知道的,她一直在等你。也许等到你了,她就愿意醒来了。”

“去看看她吧,”他温声劝尤未,“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尤未却一动未动,只是低头不语。

“我们在栖大毕业的时候,当时的校长都会在毕业典礼的致辞和我们说同样一段话。我想,你师父和你妈妈可能都对你说过。”杜诚言望向他的手心,“知道为什么人的生命线都长在手心里吗?”

尤未看向自己的手心,回答杜诚言:“因为一部分的命运,确实可以靠我们自己的努力来掌握它们;但总有一部分,是我们用尽全力也掌握不了的,只能交给天定。而我们,只要尽力做好我们能抓住的就好。”

杜诚言开导她:“无论是你,还是秦律师、玉澄,在向思思这个案子上,都尽力做到了你们能抓住的。尾巴,你现在可以问心无愧地走进病房去看玉澄,因为她也知道你都已经尽力了,最后结果如此,是天意,而不是你的过失。她从来都没有责怪过你,因为我们都知道,最难熬的那个人其实是你,你要背负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

尤未注视着自己手掌里交错缠绕的生命线,许久才道:“如果现在躺在病床上的那个是我不是她,我确实可以问心无愧。”

“可现在这算什么?她只能躺在病床上听靳老师读诗,而我却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干我任何想干的事。”尤未为她的无能感到羞愧,“这么多天了,我查不到害她的人,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因为查到了什么证据才会被害成这样。如果这样我还能问心无愧地走进去看她,我还是人吗?”

杜诚言轻轻喟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玉澄被推真的只是意外呢?可能她出事和向思思的案子,这两件事根本没有关联,所以不管现在你再怎么查,也查不出端倪。”

“而且,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确定玉澄真的还在跟这个案子吗?”杜诚言更进一步地问尤未,“还有,你和玉澄都相信这个案子还有隐情,但有没有可能,向思思其实真的就是真凶?她当年之所以迟迟不肯开口,就是因为确实是她杀的人?”

尤未不自觉打了个冷战,不是因为此刻的寒风,而是因为这种可能性过于骇人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她和秦惟馨、宗玉澄这么多年所付出的一切,都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尾巴,尽力了就放下吧,你也该去过你自己的生活了。”杜诚言从夹克里掏出那张江耀之前留给他的字条,展给尤未看,“上个月,丛千斐的案子一结束,你一声不吭跑去机场了。小江找不到你的时候着急,跑过来找我,刚好我也不在家,他于是给我留了字条。”

“等我加上他微信的时候,他说是为了以后向我请教,才急着上门来找我的。可是说是请教,等了这么多天,他也没问过我什么问题。”杜诚言已经看穿了一切,“我后来才知道,我加上他之前,你就已经回念诚了,那他的确也没什么问题可再请教我的。”

尤未望着字条上江耀飘逸的字迹,即使动容,但仍未改变心意:“老杜,我早说过了,我和他是没可能的。”

“有没有可能,全在你一念之间。”杜诚言看得很明白,“尾巴,不要再执着手心以外,你抓不到的线了。因为这个案子,你过去已经错失了很多了,不要再把你的未来一起赔进去。”

他言尽于此,起身问她:“和我一起上去看玉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