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 / 1)

停歇多日的六角雪花,从天而降,轻轻地覆上他们的眉眼、鼻翼、发端。

他从未笃信有什么永恒不变的东西,但在落雪的瞬间,他却希望时间能永恒定格。

如果这一瞬是他们的永恒,他情愿与她一直站在雪里,一起白雪覆首,一起地老天荒。

他看着一朵白色的雪花缓慢地落到她的唇间,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拂去那朵雪花。

可在指尖碰触到的那一瞬,雪花就融化了,他只抚摸到她冰冷而柔软的嘴唇上那一层薄腻的唇釉。

唇釉被他抹开,在她唇间鲜妍美丽地晕开。

而他看了看自己染上唇釉的指腹,像一朵形状好看的桃花,被他拈在了手上。他突然像着了魔一般,扣住尤未的下巴,坚定地吻下去。

尤未想要推开他,但身体的反应,却是迎合。

她踮脚环住他的脖子,将双手交绕到他的后颈,将他的头压下来一些,更轻易地探入他唇间,与他反反复复纠葛不休。

融化的雪花汇成水珠,从他的头发落到她颈间,令她不断升温的皮肤忽而战栗。

她终于恼了这惹人厌的雪水,模模糊糊地对他说了声:“490……”

她还没来得及报出她房号的最后一位,他的唇就又压了上来,手却向下游移到了腰间,揽着她的腰往前走。

没有人在看路,他们像盲人一样,盲目地拥吻着彼此,跌跌撞撞地往身后去。

她在下台阶时,终于被他碰掉了她的一只高跟鞋,可无人再有心思再去捡,任由那只高跟鞋跌落在电梯间外。

他只分神了一秒钟去按下行键,即刻就被她拉了回来,又吻在了一起。

电梯到达,“叮咚”响起,他让她单脚踩在他的皮鞋上,倒退着进了电梯。

而她专注回吻着他,脊背因激烈的动作撞向电梯按钮,将一大片楼层瞬时点亮。

他们在风雪交加中,随着电梯下坠,但听不见风雪的声音,只能听见密闭空间里不断加重且相缠的呼吸。

电梯下行了一层便停下,江耀用余光瞥见电梯门外等候的客人大惊失色,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

他没空道歉,手指灵巧地穿过她的发间,按到了关门键,让电梯带着他们继续坠落。

电梯又下一层,终至她的领地。

她分出神来掏出了房卡,引着他磕磕绊绊地艰难挪了一路,才到她房门口。

门卡“滴答”一声刷开了门,他几乎是没有任何耐心地反手压下门把手,又将门一脚踹上。

她的另一只高跟鞋在她后倒在绵软的床上时,也不幸和他们的衣服一起跌落在地毯上。

她无暇顾及,因为他如同在做记忆测试般,双指精准地一一抚过他记忆中她最脆弱的几处,让她灵魂出窍,忍不住将手探入他的发间承受。

最后他只独独专注于一处,为了更好发力,一手抱着她坐起来,却让她承受不住,一手将他的头发彻底抓乱,另一手本想抵住他的锁骨借力,却在他胸前触到一个冰冷的圆形扁物。

她愣了几秒钟,刚摸出那似乎是个硬币,他就移开她的手掌,绕住她的手指,引至他脖子后面。

他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气息不稳地问她:“有么?”

她回答不出话来,展臂紧贴着他的腰侧擦过,晃动着手胡乱摸索着床头柜去取。

谁都再没有多余的一只手,她只能在取到后咬着包装撕开,艰难地用单手替他完成最后的预备。

他还记得她的习惯,轻轻托住她,任她可以缓缓地从上面坠落。

她仿佛真的如从天堂陨落,得到了失重一样濒死的快乐,此刻即便是直坠到地狱尽头,她也无所谓了。

摸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看着他乌黑的瞳仁,以及在她眼前不断跃动的金色硬币,她终于明白了灵魂坠落的终点原来不是地狱,而是八年前和他初见的第一眼。

第27章 朝花夕拾「19」【伦敦,2015】……

尤未是在男生湿着一头发走进火车时,才知道今天的伦敦又不出意外地下雨了。

她望着他用手摸了摸额前的雨珠,细心将伞在门外甩了甩,才将伞收起来。

还是个学生仔呢。

她这样想着,又看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IsEatingPeopleWrong》,坐在了她斜前方的位置上,专心致志读了起来。

看来是个读法律的?正常人谁会在周末读法律书籍来消遣?

他显然不是正常人,看得津津有味,沉浸在书里展示的案例里,对周遭发生的事一概不知,也对她打量的目光毫无察觉。

在飞驰的火车里,他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动书页,她听到翻页声的轻响。

尤未盯着他看,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她想了很久才想通,她总觉得他像一株沾了雨的白杨柳,温润清雅的气息和阴郁的英伦气息格格不入,仿佛不该存在在这个城市,而应该在烟雨迷蒙的水镇,所以给了她不真切的感受。

他似有所感,也转头往她这个方向望过来。

她在他发现前及时收回了目光,侧头往窗外看去,却对上了邻座厌恶的眼神。

邻座是个打扮考究的典型英伦绅士,但对尤未却没有丝毫绅士的意思,用傲慢的伦敦腔说:“你不该和我们坐同一辆火车,你现在还可以下车。”

尤未根本不想理他,装作听不懂英语。如果以前她遇到了Asianhate绝对会反击回去,但现在她更希望这位伪君子不要光动嘴不动手,如果看不顺眼她,最好将她从这辆奔驰的火车上丢下去。

这样就省得她还要坐火车去白崖寻死了。

她的怠慢引起了老头的愤慨,他大发雷霆地指着她,喋喋不休地指责,指责他们抢占了他们的土地和资源,他们应该滚回他们自己的国家去。

尤未听着他的无能狂怒很失望,感觉这老头骂着骂着自己就会背过气去,估计也没这个能力把她丢下火车。

她从包里找出耳机,正准备戴上时,却听到一个柔和的声音用英语说:“请您不要再对这位女士这样了,这很不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