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1 / 1)

她打量着沈灵云身上的囚服,而沈灵云也注意到她的目光,却仍然温和地看着她:“别怕,我不是越狱来找你的,我在牢里很守规矩的。再说了,你不是想见我吗?”

“我……”虽然知道只是自己的梦境,尤未斟酌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所以,你究竟知不知道……欣然她”

她还没问出口,沈灵云却笑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她不是来帮我的,她只是来我身边套线索的,因为她就是赵小霜。”

尽管考虑过这种可能,尤未却还是在这一瞬间,惊讶得无以言表:“那你……”

“为什么不揭穿她?”沈灵云弯腰,直视着尤未的眼,答非所问,“Yolanda,其实你不是我遇到过的最难搞的病人。”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最难搞的病人,他明明能看穿别人的所思所想,一下能看穿别人的弱点,然后以此来掌控对方,却偏偏还要扮作柔弱无辜、惹人同情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怜惜同情他。”

“我以为,是他不幸的童年让他坠入了深渊,我无数次想要拯救他,将他带离深渊,却不知,其实我才是他的猎物。他利用和我每一次看诊的机会,用他的无辜、脆弱捕获了我,让我违背了作为心理医生的原则,爱上了我的病人。”

“可是,那都只是他表演出来的假象,他只是为了想要利用我。尔景元那时正在让他帮忙物色女孩,他在我这儿,知道了儿童村的事后,就自然而然地把主意打到了这里。所以,他才会把蒋萍派过去当儿童村妈妈,来接近那些孩子们。”

尤未闻言一愣,已经明白了沈灵云说的那个“他”,就是郁望。

她怔愣着,突感到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擦过她的手背。

她本以为是雨丝飘进了她的伞里,抬头间,才发现,那是沈灵云的泪水。

沈灵云虽然仍然弯着唇角,但却已经泪流满面:“我竟然都从未察觉他是这样一个恶魔……直到……直到春临把她的日记本和求救信寄给我,我才知道她们竟然因为我的疏忽,而遭遇了这些……”

“是我毁了她们的人生,”泪水从沈灵云的眼里溢出,一滴滴淌落,“是我……亲手毁掉了她们。”

她无法面对自己:“我以为我回信给春临,就能把她们一起救出来,却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偷看过我们的信件了。案发的那天,他一直在别墅里装睡,守株待兔,等候着春临她们上门……”

随着沈灵云的啜泣,场景瞬间变换,尤未跟随着她的讲述,一起回到了案发那天。

当沈灵云在案发那天,如约赶往尔景元的别墅时,等来的却不是那些女孩们,而是已经放火烧了别墅的郁望。

熊熊的火光照亮了他的侧脸,映衬得他的笑容如此可怖:“亲爱的,你终于来了么?”

“可惜,你来得有点晚了。”他后退了几步,让她看清那猛烈的大火,也让她看清昏迷在他们脚旁的孟秋荷、赵小霜和梅梅,“她们好像昏过去了呢。如果现在不送去医院的话,可能就活不成了。”

沈灵云看着他的笑容,无法相信这就是与她曾同床共枕的亲密恋人。

她曾经深信他的话,深信他不是坏人,可那只是因为,她不曾看清他内心深不见底的深渊。

而当见识到他的真面目时,她心跳失速,汗毛倒竖,不自觉地倒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云,我不像你一样,我的命生来就贱,但我不想一直都只能这样卑贱地活下去。我想成为一个能配得上你的人,而不是永远都只能接受你对我的施舍。”他向她一步步走过来,缓缓罩住了她的肩膀,却感受到她在害怕地战栗,“我知道,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但你要相信,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而且,是她们先不听话的。如果她们肯乖乖呆在那里,尔先生是不会亏待她们的。为什么,她们就那么喜欢犯贱呢?这么好的生活不想过,为什么就非想要寻死呢?”他扣住她的下颌,双指使劲,逼迫她看向他,“而你,你现在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知道了,你叫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沈灵云的后背渗出冷汗,牙齿也不觉开始打战:“你、你、你……”

“按理说,我是应该送你和她们一起走的,”郁望瞥了一眼地上那些昏迷不醒的女孩们,“可我……可我真是太孤独了。如果连你也不在了,我一个人活着,也太没劲了,是不是?”

“你愿意陪我一起下地狱吗?”他含住她的耳垂,卷舌舔舐,在她耳畔如魔鬼一般沉声询问她,“如果你愿意陪着我,我兴许会改变主意,留下她们的命。”

豆大的汗珠从沈灵云的额前滑落,她全身都在发颤,因为巨大的恐惧而心慌不已。

可她直视着郁望浓黑的眼眸,意识到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不止关乎于她,还关乎那三个女孩的性命。

于是,她只能克制住心底涌来的惧意,尽量镇定地告诉他:“我愿意。”

他听见她的回答,笑了:“你是真的心甘情愿的么?我可没有强迫你。”

“你没有强迫我。”她强捺着恶心与恐惧,直接吻上了他的唇,“我愿意永远陪伴你,哪怕是和你一起下地狱,我也会一路相伴,绝不会独留你一个人。”

郁望微愣了下,很快便全情投入在这个吻里,捏住她的下巴,以更凶猛的力道,反吻回去。

……

画面终结在这个吻里。

而随着沈灵云的叙述结束,尤未瞬间又回到了天台上。

她终于知道了,沈灵云并没有说谎,她那个时候,的确是因为来中国义诊后,了解到中国有一批“事实孤儿”,因为想做课题研究,才会去往邓春临她们的儿童村调研的。

如果她没有遇上郁望,如果不是她错信了他,她的女孩们本能平安幸福地长大,而她们的命运也不会被改写。

雨仍然下着,像沈灵云心中延绵不断的悲伤,不会有停歇的那天。

尤未看着她,只觉得刻骨的悲凉漫上心头:“所以,当年就是因为他用秋荷她们的性命威胁你,你才不得不留在他身边?”

“我

当时没有选择……“回想起这一切,沈灵云还是觉得很唏嘘,不知道为何她当年只是好心救助了郁望,却因这一念之差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就算后来我把她们都送走了,他也一直用她们的性命来要挟我。他说,只要我敢报警说出真相,他会立刻要了她们的命。”

“我知道他们能做出这种事,所以我一开始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春临被他们抹黑成凶手,我不能再坐以待毙,所以就将那本日记本寄给了你们。我想要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溜出来和你们见面,告诉你们真相。”

“可当年,当我到达了约定好的车站后,才发现他居然一直跟踪着我。没等到我见到你们,就被他勒着脖子,拖回了他的车上……”

她以为她已经在案发那天见识过郁望的真面目,殊不知,她对他的认知只是冰山一角。

那一天,他终于在她面前暴露出了最真实的自我,一边紧勒着她的脖子,狂扇她的巴掌,差点让她窒息而亡,一边流着泪说对不起,说只是太害怕她会背叛他,离开他……

“我差一点就死在那一天……”沈灵云回忆当时的一切,仍觉得这是个非常可怕的噩梦,“我不断苦苦哀求他,和他道歉,可他无动于衷。在生死关头,我终于想出了一个取信他的办法……”

“对不起,”她含泪望向尤未,“为了自保,我当年被逼设计陷害了你们,让你失去了你师父,让春临被冤枉这么多年,也让你失去了信心和希望……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尤未怔然着,感到心口传来密集的绞痛,不是因为沈灵云所说的这些她曾失去的东西,而是因为对沈灵云的心疼:“如果你是为了自保,又为什么会把自己弄进监狱?”

她也终于明白沈灵云长久以来所做的一切:“所以那些警方截获的账本、录像,都是你提前准备好的,故意让他们截获的……而当时寄给我师姐门票的那个人,也不是闵心洁,而是你,对不对?”

沈灵云仍然在为闵心洁的死而内疚,落泪道:“门票确实是我替心洁寄出去的。她那个时候,已经被灭口了,因为他得知了心洁想要联络宗律师,一起举报云望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