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1 / 1)

梁槿秋已经不知道如何再狡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耀在她沉默时,继续将一切拼凑回原貌:“你的母亲虽然不记得那个资助人的名字,但她记得那个资助人是个在沁城工作的女生,工作也和艺术有关系。你就是因为她在沁城工作,才报考了沁城大学。你很想见她一面,当着她的面谢谢她对你的帮助。”

“可当你来沁城报道之时,你却突然失去了和她的联络。你不可思议,就去她工作的云望美术馆询问,才知道她是因为精神问题自杀了。你本以为这确实是个意外,可直到你在她的葬礼上遇到了前来吊唁的郄一诺,才知道了,害死她的另有其人。”

“而通过你的调查,你发现,其实受林浮崖欺骗的人不止闵心洁一个。你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去寻找那些受害女生的下落,将她们组织在了一起。你本想鼓励她们用法律的方式维权,但她们却受岳咏风和那些裸体画的威胁,不敢再出面。你不忍心让她们再受伤害,只能被迫想别的办法,来让林浮崖认罪。”

“你一改你的妆容打扮,将自己打扮成林浮崖最喜欢的类型。在他参加各种活动时,你想方设法地制造偶遇,引起他的注意。在他注意到你,上钩以后,你假装接受了他的洗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变成了他心里最柔顺可人的缪斯。”

“而当你听到了岳咏风和林浮崖商议要想办法为《山海姝色图》炒作时,制造一场‘诈骗’时,你主动提出了要帮助他们,配合他们演戏。”

“一切都是按照你们约定的计划来进行的,除了有两点,并不在你们原先的计划里。”

“第一点,岳咏风本来答应了林浮崖,他会在你被捕之后,想办法救你出来,但实际上,他根本就从没想过救你,只想对你落井下石。”

“第二点,你故意在被捕之前纹上了那个纹身,就是为了在开庭时能让林浮崖看到,从而激起他对你的保护欲,让他当庭承认是他和岳咏风策划串谋炒作,与你无关。即使他诱骗那些女生、画下她们裸体画的恶行不能被全部揭露,但他与岳咏风串谋炒作、哄抬价格的事实也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从头至尾,你的庭审都是一场为林浮崖设计的演出,你的辩护人也只是你找来的配角演员。”江耀感慨,“你真的很聪明,故意让我们发现你的纹身,故意引我们去纹身店,故意让我们知道你是为了林浮崖才做出了牺牲。因为你要借我们之口,将你对林浮崖的忠诚说给他听,令他更为感到你心疼,才能迫使他在庭上自爆。”

“在你的计划里,你需要一个聪明到能发现这点的律师,但又不能聪明到发现你真实意图。这就是你最后同意让尤律师接替郄律师的原因,她是你选中的聪明得‘刚刚好’的律师。”

“她让我转告你,她还是衷心佩服你的,因为你差点就成功利用她了。”江耀转述尤未的话,“但很可惜,她还是聪明得出乎了你的预期,在庭审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彻底搅黄了你的计划。”

第147章 最佳出价「13」【沁城,2024】……

江耀讲到这里,梁槿秋却始终低垂着头,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的表态。

良久,她才发出一声苍凉的笑来:“这是你们猜出来的,还是一诺告诉你们的?”

“应该都有吧,”她自问自答着,忽然抬起头,看着江耀笑了,“但她告诉你们的,也不是全部。”

江耀一怔,她还笑着,笑意里却又有更浓重的凄凉:“你说得对,引诱林浮崖上钩是我的计划,可我本来最终的计划,并不是要让他在庭审里自爆,而是要从他这里偷走《山海姝色图》。《山海姝色图》里的十二神女,有心洁姐、有秀忆姐,还有另外十个受害者。我绝不能让《山海姝色图》被拍卖,更不能让它在世面上流通。或许在其他人眼里,这是一幅不菲的传世名作,但在我和她们眼里,这是她们难以磨灭的耻辱。”

“所以,当我听到岳咏风和林浮崖商议炒作的方案时,我主动提了这个AI诈骗的方法。我本来是想假戏真做,从他们手上骗到这幅画后就带走它销毁。”

“但没想到,岳咏风根本就不信我,他假装给我送画时,送来的就是一个空画盒,现在《山海姝色图》还是在他的手上。他一直没拿出来,只是因为画现在已经被炒热了,他也不想再将《山海姝色图》捐给云望拍卖了。”

“我没拿到画,但岳咏风还是报警抓了我。我也不意外,我之前一直在挑拨林浮崖和他的关系,他早就已经看我不顺眼了,想趁机让我吃瘪。我处于下风,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出此下策,想再放手一搏,利用林浮崖对我的感情,让他在庭审里自爆。”

“对不起,我本来并不想利用你们,而是想让一诺配合我的。我希望能通过她向林浮崖传话,来加重林浮崖对我的愧疚。但……她可能是害怕了,害怕被卷进来以后,对她未来执业有影响。”

梁槿秋却没有怪罪郄一诺的临阵脱逃,也能理解她没有告诉尤未和江耀这些:“她这样选,我能理解。在我心里,她依然是一个很勇敢的人。至少当初,在没有人愿意接下心洁姐的案子的时候,是她主动站了出来,也是她告诉了我心洁姐真正的死因。”

她看向江耀,对他诚恳地致歉:“她和心洁姐非亲非故,已经陪我做了这么多事,我没理由再要求她为我赌上她的职业生涯。是我私心作祟,我想让她安全,所以才拉了你们下水。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我也赌上了我能付出的全部,想赌林浮崖能在庭上自爆。但其实我也明白,我的赢面太小了。他这样一个人渣,怎么可能为谁真心付出?即使他为我画了《山林秋景图》,我心里也清楚,我和心洁姐她们没有区别。”梁槿秋很清醒,“我只是他的素材,他不会真正爱谁,只会选择最好的那一个素材。”

梁槿秋自嘲而笑,但眼前已经模糊一片:“我……还是输了。精心策划了这么久,还是输给了他这个没有心的人。”

“不,你没有输,因为还没到最后。”江耀直视着她的眼睛,真挚告诉她,“尤律师让我转告你,她特意为你留了一张底牌,那就是我。如果你愿意委托我为辩护人,我们会竭尽全力继续帮助你。”

“可是……”梁槿秋怔然,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还愿意帮她,“可是我骗了你们……况且,这已经超出了你们的职责,你们没必要”

“一个辩护人的职责所在,是维护被告人的合法权益,为他们争取最好的结果;可一个法律人的使命所在,却不止于此,哪怕不是自己的当事人承受不公,也不应置身事外。”江耀坚定道,“林浮崖和岳咏风对你和闵心洁她们所做的事,既不公平、也不正义。所以只要你现在点头,我们就责无旁贷。”

他的话深深撼动了梁槿秋。

她怔愣半晌,终于落泪,哽咽着点头:“谢谢……谢谢你们。”

***

岳咏风的这一周,都过得气不顺。

自从梁槿秋的庭审,意外因尤未拒绝辩护而中断后,他的手机便没停过。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擅长利于媒体为自己签下的艺术家造势炒作,那媒体自然也不会放过他。

看尤未当庭退出辩护,还在庭审现场暗示闵心洁的死似乎和林浮崖有关系,记者们纷纷想来他这儿挖掘更劲爆的内幕。

岳咏风也分不清哪些是工作电话,哪些是记者的骚扰电话,一个早上什么正事没干,光顾着接电话了,来一个问的记者,他便骂退一个。

他越骂心情越烦躁,等下一个电话打入时,他也懒得再去分辨,直接开骂了:“给老子滚远点!老子这儿没你要的新闻!别再打过来了!”

他骂完就

要挂断,可电话那端抢先一步发出了声音:“咏风,是我。”

岳咏风一听到沈灵云的声音便愣住了,赶忙致歉:“真不好意思,我被骚扰了一个早上,还以为是那些无良媒体。对不住,对不住。”

“我都明白的,没事的。”沈灵云并未生气,“你有没有空,来我家一趟?我想和你谈谈林浮崖的事。”

岳咏风有些慌了神,但还是强装镇定:“嗐,您别信那个狗屁律师乱说的话,都是瞎扯淡。闵小姐当时和小林就是正常对接工作而已,闵小姐走了,我心里也不好过,但这和小林没关系”

“我不是说这个,”沈灵云打断他,“我是在想慈善展的事。现在《山海姝色图》还没找到,但慈善展再拖下去也不行。不如,今天你来我家一趟,商议一下用什么画来补那幅的缺?”

“好,我现在过来方便吗?”

“方便的,地址你应该有了?”

“有有有,那您稍微等我会儿,我开过来大概半小时。”

“没问题。”

岳咏风挂了电话就暗骂了一声,没想到沈灵云还在这个节骨眼来给他添堵。

但他也没真的打算补幅林浮崖的画给沈灵云。

通过这次“AI诈骗”的炒作,林浮崖的身价已经翻了好几番。如果再无偿捐出林浮崖的画给云望基金,那他就是纯纯的脑子有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