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未听完,一时怔然,而王览月趁着她愣神时问郑踌躇:“你有阅卷过吗?”
郑踌躇回答:“正式的变更手续我还没办过,但是郄律师已经申请到了电子卷宗给到我。我还没精细梳理过,但大致情况我已经有数了。”
“那不如现在和我过一下?”王览月提议,“我也想看看这个案子到底有没有风险,有没有尤未她说得这么蹊跷。”
“好的,您稍等,我去拿下电脑。”
郑踌躇起身刚准备出去拿电脑,就被王览月叫住:“踌躇,如果你师父和英姿在的话,把他们一起叫上。”
郑踌躇应声说好。
但江耀不在所里,所以他只带着瞿英姿一个人回来了。
两人在尤未身旁分别落座后,郑踌躇开始梳理情况:“梁槿秋是沁城大学人工智能专业的大二学生,被其父相逼迫申请了裸贷,因为还不上贷款被平台方多次催收、胁迫,在重压之下无意间看见了《山海姝色图》的新闻。因为新闻称林浮崖的《山海姝色图》即将拍卖,价值极高,她一时动了歪念,便决意用AI手段骗到画后转卖,以解她燃眉之急。”
“在拍卖会前一周,梁槿秋利用AI技术做出了林浮崖被绑架的视频,又用Facetime的方式联系上了林浮崖的经纪人岳咏风,与他进行了视频通话,实则是将早就准备好的AI视频给他看,让他相信,林浮崖已经被绑架了,并要求岳咏风在三天之内将《山海姝色图》送到她停在指定地点的一辆报废轿车的后备箱内,不许报警,否则她会撕票。”
“岳咏风收到电话后,吓得不轻,立刻联系林浮崖,却始终联系不上他。因为极度担忧林浮崖的安全,岳咏风最终按照梁槿秋的要求,把《山海姝色图》送到了她所说的报废轿车内。但送画之后,
他就再没收到梁槿秋的消息。”
“而当晚,林浮崖却出现在他面前。岳咏风这才得知,林浮崖因为想要寻找灵感突破瓶颈,一个人跑出了国,并关闭了手机。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梁槿秋骗了,立刻报警。”
“为了以防万一,岳咏风在画盒内部放了一个跟踪器。警方根据这个追踪器很快找了梁槿秋,但在梁槿秋的出租房内没找到《山海姝色图》,只找到了画盒,而画盒上也检出了她的指纹,因此对梁槿秋刑事拘留。之后检察院批准逮捕,案子目前被移送沁城霞落区检察院审查起诉。”
郑踌躇总结:“案情基本就是这样,因为我这边只去会见过梁槿秋一次,掌握的情况还是比较有限。目前她是愿意认罪的,只不过她始终不肯透露《山海姝色图》的下落。”
第139章 最佳出价「5」【栖城→沁城,2024】^……
瞿英姿紧接在郑踌躇之后道:“如果这样的话,就很难去争取被害人的谅解了,如果要为梁槿秋做罪轻辩护,就很不利。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和她说清利害关系,劝她退赃,才能做下一步工作。”
王览月起了兴致,问瞿英姿:“那如果就是说不动她,好说歹说,梁槿秋还是不愿意交出画呢?”
瞿英姿略思忖后回答:“那……我认为要把辩护的重点放在诈骗金额上。《山海姝色图》从未公开展出或进行拍卖过,所以没有市场价格可以参考,即使侦查机关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艺术品鉴定报告书,如果认定的价格过高,我们也可以用这个理由进行辩护,否定鉴定机构认定的价格。”
王览月追问:“这是你自己空想出来的,还是有案例可以参考?”
瞿英姿轻松应答:“2015年,犯罪嫌疑人田某涉嫌盗窃名画家黄永玉的4幅名画,被提起公诉,当时田某的辩护人便提出这个理由进行辩护,最后法院采纳,没有将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我觉得我们可以按照同样的思路,为梁槿秋辩护。”
王览月似是满意了,流露出了微不可查的笑意:“看来你师父没白带你,总算有点长进。”
瞿英姿还来不及得意,王览月话锋一转:“不过你要问你师父学得还多了去了,你说是不是,尤未?”
尤未被点名,下意识望向王览月。
“看你刚才的表情,明显是觉得有问题,”王览月一眼便看穿了她,“不如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听听?”
尤未先问郑踌躇:“你在会见中,梁槿秋有没有说过为什么会选中林浮崖的话?”
郑踌躇回答:“她说只是巧合,因为偶然看见了新闻,说云望要拍卖《山海姝色图》。她在此之前,也并不认识林浮崖,只是看新闻说那个画的价值很高,才起心动念。”
尤未提出她和江耀之前说过的问题:“这就很奇怪。假如是要利用AI诈骗,她为什么非要骗走林浮崖的画?她明明可以用这个技术去骗其他人的钱,更加方便,也不用这样大费周章地拿到画再转卖。”
“还有,梁槿秋是不是太幸运了?”尤未将时间线重新捋了一下,“她给岳咏风打诈骗视频的那一周,林浮崖却刚好出国了。连岳咏风都不知道林浮崖的去向,她怎么能确定岳咏风一定联系不上林浮崖,不会和林浮崖立刻确认呢?”
她向郑踌躇确认:“对这两点,梁槿秋有合理解释吗?”
郑踌躇也在会见中问过这些:“她就说都是凑巧,说本来也是想碰碰运气试一下,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运气真这么好,不如去买彩票,说不定直接中个头奖,何必又搞AI又搞诈骗这么大费周章。”
郑踌躇和瞿英姿一时语塞,以为尤未的态度是摆明了不愿再让他们继续跟这个案子。
谁料,尤未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吃惊不已:“这个案子,还是我来吧,踌躇协助我就行了。我会和郄一诺联系,尽快对接好。”
王览月却对尤未的变化没有多大意外,笑道:“好,那就辛苦你了。这种热点案件,检方和法院应该想速战速决,你们时间应该很紧。反正今天情况我也听过了,就不用再浪费时间开案情分析会了。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直接找我来讨论就行了。”
尤未敷衍地道了声谢,便离开了王览月的办公室。
郑踌躇和瞿英姿都紧跟着她,急着想要和她解释。
见他们这样,尤未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先将郑踌躇叫进了她的办公室。
郑踌躇刚才在王览月的办公室时,脸就已涨得通红,现在更是局促不安:“尤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尤未却也没多生气,只是说:“踌躇,有时候做人应该放聪明一些,不要好的不学,学坏的。”
郑踌躇以为她是在说他“先斩后奏”不对,正想认错,却没料到她下一句话完全是不一样的走向:“你不要什么都学你师父,被郄一诺几句话就说得心软了。心这样软,你以后还有的是苦头要吃。”
郑踌躇一愣,她却是极认真的神情:“好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先走吧,记得把你的会见笔录发给我。”
郑踌躇却没动:“尤律,可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从来不管你师父?”尤未笑了,“我早就说过他,可他也不想改。他既然想要自讨苦吃,那我又有什么办法?”
“但如果你也不想改的话,就想办法变得强大,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有资格悲天悯人。”看着他的脸还红着,尤未不禁笑了,“所以以后如果背着我干了坏事,也千万不要脸红,强大的人就算再心虚,也绝不会让别人看出来。”
郑踌躇忍不住笑了:“好的,我记住了,谢谢尤律。”
他话音正落,门就被人敲响。
来人正是江耀,走进来发现郑踌躇时,有些诧异:“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刚我在门外就听到你们的笑声,什么事这么有趣?”
“没聊什么,”尤未挥挥手让郑踌躇先走,“踌躇,你先去吧。还有,记得和英姿说一声,让她安心准备考试,不要再掺和这件案子,否则我也不会再管这件事了。”
郑踌躇略顿了一下,点点头便出去了。
等他离开后,江耀才好奇地问:“刚才到底是怎么了?梁槿秋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