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若凡的身体看上去瑟缩了下，思索了许久，还是拒绝了她的要求：“可以不开吗？我不喜欢光。”

尤未和江耀对视了一眼，也没有勉强：“没事，那我们就这么谈吧。”

“你的基本情况，我们已经做了大致的了解，还是想和你当面沟通一下。”虽然苗若凡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好，尤未还是耐着性子和她沟通，“我听说前期是其他律师在帮你处理，他也建议过你不要提在学校卖‘聪明药’的事”

“我卖过！”尤未的问题仿佛触发了什么关键词，苗若凡的反应速度和之前截然不同，语气里也透着毫不犹豫的坚定，“我就是为其他同学代购，才会去网上买阿**的。”

“我有账本，什么日子，卖给了谁，我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纸质和电子都有，不信你们可以让警察再去查。”她激动得站起身，将早已准备好的账本翻出来，抓着尤未的手让她看，“你们看，这些人，他们的名字我都记得很清楚！”

尤未没想到眼前文弱的女孩竟然能使出这样大的力道，她的手就像铁钳一样，抓得她腕骨生疼，神色一变。

江耀察觉，忙对苗若凡道：“苗同学，你先不要激动，你先坐下来，慢慢和我们说。”

苗若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松开了手，但也没听江耀的话坐下来，只一个劲地让江耀和尤未看账本：“你们看，我有证据！这就是我的证据。”

江耀和尤未把那本所谓的账本翻阅了一遍。

虽然账本上写明了交易的地点、时间、对象、交易的价格、药品的盒数，但单就这些，如果没有其他佐证，确实很难让人相信这些交易的存在，反而更像是苗若凡在自导自演。

尤未不禁问：“如果你真的是把药卖给你的同学，你在有留沟通记录或者收款记录吗？”

苗若凡咬牙道：“都被那个混蛋毁了！我本来有部手机，是专门用来做交易用的，他却把它从我手上骗过来销毁了！”

苗若凡这几句话说得让尤未和江耀都云里雾里，他们不得不花了一点时间去盘问她细节，厘清原委。

苗若凡那个口中的混蛋自然是她的父亲。

在她被取保后，她鲜少露面的父亲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对她关怀备至。

她本以为，他是真的因为关心她才来淮城看望她的，于是也对他放下了心防，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于他她并不是因为嗜睡症而购买了大量的“聪明药”，而是为了同学代购的。

而现在淮城六中内，大部分学生都在服用类似的“聪明药”来提高自己的成绩，尤其是准备高考的高三生，所以有不少同学在让她帮忙代购。

她本不想供出他们的名字，想让他们能顺利参加高考。

但思前想后，她觉得这样反而是害了他们，毕竟“聪明药”是会上瘾的，所以后来又决定说出真相。

苗父在了解女儿的想法后，表示支持，并让她交出手上的证据，让他先核实一下。

可一等她拿出用来沟通的手机，苗父却即刻砸烂了手机，并告诫她不准说出真相，只要用“嗜睡症”的理由继续应付检方和法官就可以了。

苗若凡发现手机被毁，顿时与苗父翻脸，这才从家里跑到了酒店。

哪晓得今天早上又被苗父发现了行踪，再次和他闹翻了，才有了尤未和江耀刚才撞见的那一幕。

“既然你们沟通的信息已经没有了，那么交易的流水呢？”尤未好奇，“他们应该给你打过款吧？这些交易凭证，你总是应该有的吧？”

苗若凡的表情忽然变得极不自然：“他们给的基本都是现金，我会把现金存进我的账户，再一起打给卖家。”

江耀不禁想问：“你有加价卖给你的同学吗？”

“没有，”苗若凡摇头，“我只是帮他们的忙，我都是按原价卖给他们的。”

尤未和江耀都感到更困惑了。

没有沟通记录，也没有交易的流水，而苗若凡居然也不是为了牟利，只是纯粹好心帮忙？

苗若凡看出他们的怀疑，急切地补道：“虽然没有这些，但是你们可以让警察去查学校的监控，我们经常在校园里交易，学校里的监控肯定拍到过！”

尤未补问：“可为什么，警方找你的同学调查时，他们却都没有说过找你代购过，反而说你经常会臆想出一些不存在的事？”

“我没有臆想症，你们不要听他们胡说！”苗若凡霎时激动起来，紧抓着尤未不停摇晃，“求求你们，让警察去查学校的监控好不好？我们经常在校园里交易，时间、地点就按账本上去查就可以！只要查了监控，什么事就都可以弄清楚了。”

苗若凡的腕间带了一串银铃铛，随着她剧烈的动作，铃铛发出格外激烈的响声。

尤未被摇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江耀不得不出手制止苗若凡：“苗同学，你先冷静一点。你冷静地回想一下，确认一下，这些交易到底是不是真的发生过的？”

江耀的这句话本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只是想让她冷静作答。

可苗若凡像被戳中了什么痛处，面色变得苍白。

铃铛声霎时停止。

异常激动的苗若凡顷刻平静了下来，低声道：“你们也不相信我……你们和他们一样，都把我当成疯子……”

尤未和江耀没料到苗若凡的态度如此反复无常，还想解释几句，却被她暴躁地推出了门：“滚，我不需要你们！都给我滚！滚！”

***

好心跑上门一趟，两人没想到竟会被这么狼狈地赶出来。

尤未长吐了口郁气，很快便想开了：“上赶着的不是买卖。既然人家都要退我们的货，我们也不用热脸贴着人家冷屁股了。好歹也算来过一趟了，算是对魏绍祺有个交代了。”

“真的不打算管了吗？”江耀知道她只是口是心非，“可是她刚才推你出门的时候，你还想进去再继续问下去。”

尤未不吭声了。

江耀故意接着说：“不管了也好，这个苗若凡，真的很怪。从我们一进门开始她就表现得很奇怪。不过她也并不像精神有问题的样子，为什么在明知会被重判的情况下，也要坚持代购的说法呢？”

“不过，这都不是我们该管的事了，”他假意叹了口气，“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够了够了，别演了，”尤未打断他，“苗若凡现在不相信我们，委托手续和变更手续要怎么办？”

“这个魏绍祺说他会继续和苗若凡沟通的。”江耀故作惊讶，“你又想管了？”

“反正现在也没新的线索，闲着也是闲着。”尤未没有想要拖江耀一起下水的意思，“当然，你要是不想参与的话，选择权在你，毕竟这个苗若凡确实有点奇怪。”

江耀想说什么，尤未却抢道：“选择权也交给小朋友们。我明天会申请案情分析会，他们可以在参加分析会之后决定是否参与，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