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丫头,没大没小的。”
杜诚言嘴上骂着她,但还是笑饮下了杯中酒。
三个人的除夕夜虽然过得简单,但却也温馨惬意。
不过杜诚言也不想独占两人相处的时间,早早地就结束了这顿年夜饭,让两人早些回去了。
临别时,杜诚言将上次没给尤未的礼物递给她:“虽然有点晚,但还是生日快乐。”
尤未一点也不和他客气,照单全收:“怎么不送花了?”
“你还好意思说?”杜诚言佯装生气,“给你备好了,人又不按时来,花都枯掉了。”他话里有话,“所以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尤未假装没听懂他在点她,给他道歉:“好啦好啦,我下次绝对绝对不会放你鸽子了。谢啦,老杜。”
从老杜家里出来时,江耀已经把车开来了。
尤未上车便拆了杜诚言给她的礼物是一条通透润泽的翡翠项链,看着就价值不菲。
“疯了吧,送我这么贵的干吗。”尤未嘀咕,“你等等,我上去还给他。”
“收下吧,是他的心意。”江耀能看出来,“他是真的把你当成女儿疼的。”
其实尤雨曼和丛聿辉离婚得太早,杜诚言没少照顾她和尤雨曼,她心理上也早把杜诚言当作了父亲。她时常会为他感到遗憾,如果尤雨曼不是因为得上了阿兹海默症,不知道他们的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她是很希望杜诚言能成为她名义上的父亲的。
听江耀这么说,尤未也不再坚持再去归还项链了。
趁一个等红灯的间隙,她戴上了项链,秀给江耀看,煞有介事问他:“老杜的心意在我脖子上了,你的呢?”
江耀眼角眉梢染上了些笑意,但他竭力忍住:“蛋糕不可以算我的心意么?”
她不买账:“蛋糕算蛋糕,礼物算礼物,怎么会一样?!”
他隐忍不住笑意,将右手伸到她面前摊平:“已经在这里了。”
她莫名其妙,拍了他的手心一下:“在这里什么啊这里?你跟我玩‘皇帝的新衣’啊?”
他的笑容扩大了,忽然反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扣,将她的手往他大衣口袋里带去。
尤未愕然了一下,手也随之微颤。
但他没有放开手,单手娴熟地解开了卡扣,将什么戴在了她的手腕上,才松开了手。
尤未讶异地将手从他的口袋里拿出来,才发现腕间多了一块镶嵌着紫水晶,做成紫罗兰花样式的腕表。
腕表中央画着一条海豚,旁边还有一个可以通过顶针调节的倒计时天数,此刻正停留在2691天。
“那天早上本来应该送给你的,没想到……”他欲言又止,跳过了这些天来他们因为泯城案所发生的所有争论,“错过了好时机,只能借今天送你了。生日也好,新年也罢,都是万象更新的好日子。不要再想过去的错失,我们一起都向前看吧。”
他转过头来,点点那个倒计时,又点点表盘旁的顶针:“如果你觉得今天我让你开心了,可以按一下这个左边的顶针,倒计时的时间就会减一天。如果你觉得今天我让你不开心了,可以按右边的顶针,倒计时就会加回一天。”
尤未心弦一动,却口是心非:“你当我每天这么闲,在这里给你手动调倒计时加一天、减一天呢?还有,你还没告诉我这个2705,你是怎么算出来的?你知道2705天有多长吗?我难道要每天连着按这个破表,雷打不动地连按七年多?”
江耀笑着不解释,转而突兀地问她:“今天老杜是不是没准备汤圆?”
尤未微微一愣,他却问她:“想吃吗,红豆汤圆?我买了糯米粉和红豆泥。”
***
尤未和江耀的上一个除夕夜是在2016年度过的。
那个除夕夜发生在那一夜酒醉之前,他们的关系还远未达到恶劣的程度,还尚在彼此对彼此的磨合期。
江耀虽自知和她脾气互不相投,但出于礼貌,仍问她要不要帮她准备年夜饭。如果不需要的话,他就准备和同学一起度过了。
尤未调侃地问他,是不是有女同学一起邀请他过春节,他却对此不予作答。
她便知道自己猜对了,让他不用管她,和同学一起去过节就行了。
其实她猜得也并没错,那是许静楠第一次约他一起吃饭。他有一门课与许静楠同分了一个学习小组,和她的接触逐渐因为小组作业多了起来。
虽然学校里的中国同学对江沧水的事还是议论纷纷,但许静楠已经明显感觉到,江耀的人品不该与他父亲所犯下的罪过混为一谈。所以她特地借这个机会,邀请江耀和其他同学一起聚餐,以消除他们对他的偏见。
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她低估了其他人的偏见之深。
江耀本是按着餐厅的地址提早去的,但许静楠突然告诉她,那家餐厅今天人手不够,没办法保证上菜速度,所以他们临时换了一
家餐厅。
新换的餐厅距离很远,江耀为了准时到达,不得不叫车过去。
等到了新餐厅,除了在门口焦急等待他的许静楠,所有人都已经开吃了。
许静楠有些尴尬地向他解释,她也是临时才得知换餐厅的消息。
他已了然于心,她也被蒙在鼓里,于是和她说没关系,和她一起进了餐厅。
可还没走近包厢,他便听见那些他名义上的同学的谈笑声便远远从包厢里传来:“许静楠是不是傻了啊?那种诈骗犯的儿子也一起请来吃饭?一想到和他同桌吃饭,我就觉得恶心。”
“就是啊,他的学费都是他爸骗来的吧?可都是沾着血的,这种人还真挺厚脸皮的,每天若无其事来听课,装出一副假惺惺的好学生的样子,也不怪许静楠被骗了。”
“这种人还有必要来念法律吗?不会是为了掌握法律漏洞,以后更好地去骗钱吧?”
他们高声谈笑着,笑声像刀片一样,猛烈地在江耀的心上划开了一道又一道。
如果是现在的他,他会选择昂首挺胸地走进去。
但可惜的是,那时候的他并没有这种不屑一顾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