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了我师兄……”

夏竹青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已经带了恨意。玄冥烨敏锐地察觉到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你杀了我师……”

“竹青”

“滚开,别碰我!”

他忽然嘶吼出声,颤颤巍巍地后退两步,摸到树干,说不清是无助还是逃避地蹲了下来,“你到底要怎样……你到底要怎样啊。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我已经错得够多了,封印是我打开的,昆仑防卫分布是我画的,我就要变成罪人。我谁都不敢告诉,害怕极了,怕他们责难我,误解我……只有晏师兄护着我,他是我最亲的人,你为什么要杀他啊,为什么啊!”

玄冥烨:“竹青……”

“滚开,别碰我!!”

“呵。”

齐朗站在不远的树上,发出一声不冷不热的低笑。

这就是沈晏拼着把命搭进去,也要守护的人间情爱?如此愚钝,如此丑陋,有什么值得推崇的?

“你到底要怎样?到底要怎样……我师兄没了,你还要杀谁?仙尊?掌教?还是我父亲?玄冥烨,你怎么这么可怕……”夏竹青不停低喃着,哭得浑身发抖。

玄冥烨眸色渐深,终于抬手,一个手刀将他打晕。

夏竹青带着满脸泪痕倒在他怀里。

“总算清净了。”

齐朗轻飘飘从树上落下,居高临下地一睨,“早这样多好,结果不是一样?何必听那么多聒言噪语?”

玄冥烨怀抱着夏竹青,听闻此言,抬头看他。

“暗先生,容我多嘴问一句。”他俊美的眉宇微微下压,语调低沉,“你分明有办法救沈晏,为何要由他胡来,在炼狱中自生自灭?万妖炼狱的惨烈程度我们都知道,他在里呆上十天半个月,出来之时,真有可能只是一具尸骨。”

齐朗歪着头,疑惑似的回视他,“所以你让我救他出来?为何?”

玄冥烨哑然:“……你不是喜欢他吗?”

“喜欢他,就一定要将他当宝贝供起来么?”他视线在妖王殿下怀中护得严严实实的夏竹青上轻飘飘一扫,“我反而觉得你们愚蠢、可笑,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却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若你心狠些,快刀斩乱麻,根本不会有今日这一出。”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观点有任何问题,不耐地解释这两句,转身欲走,玄冥烨在他身后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沈晏不是一样‘东西’?不是靠‘干脆利落’就可以得到的。”

“他确实不是东西。”齐朗头也不回,懒散地答:“他狡猾多了,还会反击,所以我才更要严阵以待。”

“……”玄冥烨沉默了一会儿,道:“他是人,要靠感情打动。”

齐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诧异地回过头来。

“不不不,你错了。”他不停摇头,“我们曾经相处过十二个年月,他是怎样的人我很清楚,没有任何感情可以打动他,这个人的心是冰雕的,无懈可击。”

玄冥烨固执地道:“或许有,只是你不曾见过呢?否则师挽棠的存在又作何解释?”

齐朗仿佛被问倒了,沉默了好半晌。

“不知道。”他缓缓地耸肩,无所谓似的一摊手,“或许是被肉/体打动的吧。”

玄冥烨:“……”

两人终于不再对话,齐朗负手前行,脚步仿佛很轻快的模样,玄冥烨垂首,温柔地将夏竹青脸上的泪痕拭去。

“你会后悔的。”

作者有话要说:实不相瞒,从今天开始,我又是一个有丰富存稿的女人了(丰富划重点)……哈哈哈哈啊哈哈欢迎你们来黑存稿箱啊(嚣张!!!)

第72章 后手

天空黑压压地沉着, 干裂的地面渗出红光,喜热的蜥尾蛇猛然蹿出来,倏忽一下又不见了踪影。

这是一片一望无垠的荒漠。

沈晏躲在避风的巨石后, 百无聊赖地拨拉着面前的火堆,身旁的枯树横枝招展着,晾在上面的衣裳伸展出人形, 如花杵在一根极细的枯枝上, 金鸡独立,眺望远方。

“花儿,将我的衣裳叼过来。”沈晏喊了一声,顺势觑了一眼, 淡淡道:“别难过了,变成望夫石你的羽毛也回不来,再加把劲, 若运气好, 明天我宰只大妖给你补身子,羽毛很快就长出来了。”

如花不回头, 悲怆欲绝地朝他叫了一声。

这是他们被吞进万妖炼狱的第三天。如花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症状,具体表现为脱发、乏力、食欲不振。

它对将自己带进来的沈晏表示了极大的不满。

“滚过来。”

“……”

朱雀鸟浑身毛一哆嗦, 心不甘情不愿,撅着屁股气哼哼地叼着他的白衣裳飞了过来。

沈晏正要接过,却不小心牵扯到旧伤,顿时捂住嘴唇剧烈地一阵呛咳。如花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 略有担忧,好片刻,撕心裂肺的咳嗽终于止住,沈晏放下手, 掌心一片猩红,肺部火烧火燎。

“呼……造孽。”他自嘲一句。从袖间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又换下被黄沙席卷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裳,轻轻呼出一口气。

“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里的灵气很特殊,或许是为了约束这些法力无边的大妖,整个炼狱中无处不充斥着肉眼看不见的火苗,灵气中含量尤其高,一旦进入经脉,立刻灼伤肺腑,时间久了,连人带骨都会化为一捧飞烟。

如果不吸纳天地灵力,倒是可以使这个进程稍微变缓,但万妖炼狱,随处可见各类妖魔鬼怪,彼此间没有信任,遇见便打,没有灵力,不被火烧死也得被其他生灵打死,若遇上个变态点的,说不定连全尸也没有。

这是个无解的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