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确定，我爸是在阴阳怪气。

他知道我不喜欢叫苦，尤其不喜欢当着外人的面叫苦，因此之前的每一年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果不其然的，他的话音刚落，大伯一家的脸色都变了。

虽然他们喜欢讽刺挖苦我，但对于我爸，大多数时候他们还是会给点面子。

大伯假模假样地批评堂姐：“你学学人家小萱，还知道给爷爷奶奶打下手，你呢？我和你妈真是把你宠坏了！在家里什么事不做，跟公主一样！”

堂姐确实是被大伯和大伯母宠坏了，打小对她这一双父母也没多少尊重。

被大伯这么一通“教训”，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说：“我不会，只能帮倒忙。”

大伯母也出言护着她：“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闺女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这双手比一般人的脸还嫩呢！你舍得让她干粗活？”

“真羡慕姐姐，我就没有这样的公主命。”我低头看向自己指尖因为长期敲打键盘磨出来的薄茧，感慨地叹出一口气，“不能在家里啃老，只能自己出去打工挣钱。”

我堂姐从来没有正式地工作过，一来是她的学历不够读的是大伯给她花钱买进的一所不知名的三本，能找到的工作每个月的工资完全覆盖不了她的花销；二来是她爸妈担心她在外头受委屈，心甘情愿自掏腰包养她。

所以大学毕业后的这么些年，她一直过着普通人羡慕的躺平生活也就是跟柳逸轩在一起的时候，为了不让柳家人看低，在自家的培训机构当了一段时间的挂名美术老师。

“你要是不想干了，也能回家啃老。”我爸见我一口气把砂糖橘炫完，立刻又给我剥了一个，“我和你妈也想你能跟小芸一样，别过得那么辛苦。”

他这话其实挺真情实意，因为他的确明里暗里不止一次地表达过希望我换个不用长期加班消耗身体的工作的意思。

只是放在这个场景下，难免会让人多想。

“对呀！女孩子嘛，那么拼命干什么？你拼命一个月挣的钱，还没有小芸爸爸给小芸的零花钱多咧！何必呢？”大伯母假惺惺地替我不值，话里话外都在踩我工作赚的钱太少，“还是实际点，找个有钱的老公享福得啦！小萱这么漂亮，追你的有钱人肯定不少啦！赶快把你那个垃圾男朋友踹了换一个吧！”

她这一番话槽点实在太多，我不知道该从哪一处开始反驳，只能先挑了我最在意的：“不好意思，我觉得我男朋友很好，暂时也没有要换男朋友的打算。”

“你男朋友好？”大伯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露出了大为荒谬的表情，“他上次害得你姐姐损失了大几十万彩礼，还造谣你姐姐……”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你还敢维护他？”

我瞥了表情越发不自在的堂姐一眼，故作无辜地说：“我男朋友上次好像什么都没说吧？也就是问了姐姐流产是不是意外。伯母您这样给我男朋友泼脏水，才叫做是‘造谣’呢！”

305 灌迷魂药

大概我堂姐并没有跟她父母交底，所以大伯母至今仍在为她鸣不平。

但我堂姐心里有数，知道我清楚她的底细，不敢让她妈多说，急忙大声喝止到：“够了！你们俩吵架，扯我做什么！烦不烦！”

她气恼地把手机重重往沙发上一摔，动静大得把屋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就连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爷爷奶奶，都扔下手里的活计跑出来，着急忙慌地问：“怎么了？”

面对两位老人关切的询问，堂姐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没事。”她捡起自己的手机，不顾其他人的态度径直起身，“没睡午觉，有点困了。我去房里睡一会儿，吃饭了再叫我。”

爷爷奶奶家的次卧长期空着，但每每我们回来，他们就会提前铺好床单、套好被罩，以防有人临时想要休息。

这次倒是派上了用场。

堂姐直接锁上了次卧的门，将自己隔绝在了“战场”之外。

见事情闹大了，场面过于难堪，我大伯与大伯母便不再作妖，悻悻地偃旗息鼓。

偌大的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电视机里的喧哗。

我无聊得给凌钺发微信：“接到阿姨和叔叔了吗？”

此时早已经过了凌阿姨他们航班落地的时间，凌钺的答案也不出我所料：“刚接到，准备回去了。”

“噢。”他要开车，我自然不方便继续骚扰，“那你替我问候下叔叔阿姨。到了家给我发信息。”

凌钺简单回了个“好”。

我妈猜到我在跟凌钺聊天，见我收了手机才问：“小凌到机场了吗？”

“到了，接到人要回程了。”我说。

“还挺快的。”我妈看了眼时间，又问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他外婆家拜年？想好带什么礼物了吗？”

我对送礼不太在行，但过年嘛，送来送去都是那些：“我听说他叔叔不抽烟，到时候把我爸私藏的好酒搜刮两瓶，再拎几盒茶叶补品。反正，总价值跟凌钺上咱们家送的礼差不多就行。”

我们俩并没有刻意去压低声音，因此对话被大伯和大伯母听得清清楚楚。

大伯母知道我油盐不进，嘴上也不饶人，直到后面跟我妈单独相处的时候，才悄咪咪地向她打听：“你们家小萱，跟那个男的，是要定下了？”

我妈拿不透我的意思，回答得很官方：“他们俩才谈几个月，没到定下的时候呢！就是男孩子家长今年来S市过年，小萱出于礼貌，上门去拜个年。”

大伯母便把劝说我的那一套又拿出来，“苦口婆心”地劝说我妈：“那个男的不是S市本地的吧？我跟你说妯娌，女儿还是得养在自己身边才好！远嫁她在婆家被欺负了你都不知道！也没人给她撑腰！而且啊，她那个男朋友，上次你也见识到了，对我们那么没礼貌！人品不好！还不知道给小萱灌了什么迷魂药，让她那么向着他！再这么下去呀，小萱迟早为了那个男的跟你们做父母的翻脸！”

306 沉闷

我妈知道大伯母的为人，加之对凌钺足够满意信任，丝毫不受她挑拨。

但我妈也没多反驳，只是说：“年轻人谈恋爱而已，以后怎么样谁也说不准，顺其自然吧！难得小萱有个喜欢的男孩子，我和她爸要是棒打鸳鸯了，她肯定得恨我们一辈子。”

“她哪敢呀？且不说她顾不顾念着你们的父母恩情，就说她一个女孩子，能在Z市买房落脚，不都是靠的家里吗？真要跟你和小叔闹翻了，她那个男朋友怕是也不会要她了吧？”我妈形容我大伯母在说这一番话的时候，语气高高在上的，对我全是不屑与批判，好像很是瞧不上我，觉得我现今拥有的一切不论是事业还是爱情，都是富有家庭的附带。

对此，我妈只能一笑置之。

毕竟大伯母对我偏见颇深，我妈曾解释过数次，也无法让她改变观点。

=

今年的年夜饭比往年更加让人难以下咽。

倒不是说我爷爷的厨艺不好相反，他的厨艺在我看来一级棒，哪家餐厅的大厨都比不了。

就是明明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围坐了一桌，除了三个男人喝酒时的寒暄以外，其他人都难得开一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