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 / 1)

“其实她那时候离开我们,换个好些的环境是能康复的。”

“可她没有,我猜是因为放心不下小航。”

“她和卫莱做了交易,让卫莱代替她陪伴小航长大,代价是她永远的消失。”

贺瑾辞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嘶哑到完全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攥紧的拳头死死抵在唇上,抑制着哭腔。

他想起了卫莱一直强调的【第一千零九十五天】,三年呀,那是蒋言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三年。

他们都做了什么呢?他不是没发现过大儿子对她的恶劣,那些出现在她房间里的小虫尸体,故意弄坏她辛苦做好的手工,甚至是在她生下小航后不久的那个冬天,被大儿子推进室外泳池里。

现在回想桩桩件件,如果被儿子这样对待的是家里的任何一个人,不,甚至是不相干的外人,他都会呵斥儿子,让他吃足教训。

可对蒋言……他冷眼看着,看着儿子的恶作剧越来越过分,他甚至在心里想,这就是她处心积虑嫁给他的下场。

他看向自己的母亲,这个虽没有什么大智慧,却一直善良柔软的女人。

可也正是这个对外人的一点苦难都能感同身受到落泪的老太太,那样尖酸刻薄的对待蒋言。

小航懵懂的学习说话的年纪,他就发现过母亲故意当着小航的面,指责蒋言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

再后来,他们一家做的更过分,母亲故意不让小航和蒋言亲近,故意当着小孩的面斥骂她,让她在孩子面前毫无尊严。

明明蒋言嫁进来后,对他们一家都很好,她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喜好,会孝顺他的母亲,会关心爱护贺知年,甚至还和他有了一个孩子。

可他们怎么能做到一边享受着她的付出,一边又能对她那么残忍呢?

“爸,求你别说了。”最先受不了的是贺知年。

“不会的,她不会消失的,她那么坚韧,我怎么闹她都没有生过我的气,她怎么会消失呢。”

贺知年哭了,可他并没有以往的心疼,他们都是罪人,都该受到良心的谴责。

8

我的花店开起来了。

每天我都会去我的花圃里看那些姹紫嫣红,当阳光透过温室的玻璃,洒满屋子的时候,我的心情就能立刻愉悦起来。

小城的游客不少,有时我的花圃也会接待一些客人。

我很喜欢温着茶,听那些有意思的人讲他们的见闻。

有一次,我刚送走一对退休后周游了二十多个国家的老夫妻。

被他们自学英语时闹出的各种笑话,笑的前仰后合。

回头就看到贺瑾辞和他的两个儿子。

我的神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转身关门的时候,贺瑾辞伸手拦住我。

“阿言,我们今天是来道歉的。”

他神色哀戚,连带那两个孩子也一副死了娘一样的丧气模样。

我连看都不想多看这一家子一眼,“你的阿言死了三年了,要不是我,她这具身体的坟头草都比你儿子个头高了,现在想起来道歉了。”

“妈妈。”贺知航冲上来抱着我的腿,“妈妈明明没有死,妈妈你是不是不想要小航了?”

我看了小孩子一眼,本来想要脱口而出的恶言被堵在喉咙里。

“小知航你乖,以后好好跟着你爸爸生活吧。”

我推开他,要关门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了一声【妈妈】。

是贺知年。

一把拉开门,我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看向他。

“你闭嘴,你他妈的有什么脸叫她妈妈?”

贺知年像是被我吓到了,就连贺瑾辞也试图拦在我面前。

我一步一步逼近他,然后对他说,“你这个逼死她的罪魁祸首,你有什么资格叫她妈妈?”

男孩被吓得呆楞在原地。

“怎么样,亲手解刨她的小金鱼的感觉美妙吗?”

“躲在暗处看她压抑着悲痛,看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很有成就感吧?”

“你是个小英雄呢,亲手杀死了她最后的一点寄托,又亲手放在她的枕头上,是不是很开心?”

贺瑾辞过来拉我,“阿言,够了,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是呀,他可是你们贺家的好孩子呢,知道自己的后妈不受待见,知道不管他对她多恶毒,都不会有人给她撑腰。”

“所以你的好儿子,就在蒋言最无助,最痛苦的时候,摧毁了她最后一点求生欲。”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生病了,我不知道金鱼对她那么重要。”贺知年崩溃大哭。

“你知道的,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恶狠狠的盯着他。

“你不知道她在贺家的处境吗?叫着贺太太,可没有一个人看的起她,在意她的感受,甚至就连那些衣帽间里的衣服珠宝也只是借给她临时装点门面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