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鹤看?到了那辆车,将帽子压得更低了些,加快速度走了过去。

她拉开后座车门, 驾驶位上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这次没什么问题了吧。”乌喻自驾驶位扭头看?她, 车内开了暖气, 她的?外套放在了副驾驶座位上,此刻只穿着一身紧身的?高领毛衣, 脖子上围着一圈厚实的?围巾。

颜鹤身子也暖和了不少,她抬眸看?向乌喻, 对着她道谢:“谢谢你小喻。”

她在很?久之前和乌喻第一次商量的?时候,为了严谨就特地背下了乌喻的?电话号码, 所以才能在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就能和乌喻得到联系,也好在乌喻对这种事情的?经验比她高, 几乎很?快就为她制定了一个方法。

乌喻闻言弯唇笑了下,利索的?长发藏进围巾里有些痒,她索性扭回头从后视镜看?颜鹤:“说这个就见外了,好了,我们赶紧走,在这里也很?容易就被?发现。”

她说着抬脚正准备踩油门,却听到身后颜鹤的?一声制止:“等?一下。”

颜鹤从卫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段文字,屏幕的?光映照在她蹙起的?眉眼?上,便显得她的?表情格外严肃。

编辑完文字后选择定时发送,颜鹤按下关机键然后用力将手机丢出了窗外,手机落在草地上发出了一声并不明显的?响声。

“走吧。”她低下眸子,看?着手腕处青翠的?手镯发着呆,昏暗的?光落在她轻颤的?长睫上,如蝴蝶振翅,吹乱了一整个冬天?的?雪。

乌喻在后视镜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踩下油门,车子的?疾驰声很?快将身后演播室大?楼的?喧闹嬉戏声甩在身后。

一路无言,颜鹤一直以来就处在和鹿佑青待在一起的?高度紧张中,现在突然这么安静她反倒还不怎么适应,看?着座椅上忽明忽暗的?灯光发散着思绪。

会不会这次又是走一半的?路就遇到了鹿佑青,会不会鹿佑青早就知道了她的?想法因此想要瓮中捉鳖,会不会鹿佑青现在知道她离开的?消息正在焦急的?寻找她,一个接着一个的?疑惑和问题前仆后继般朝着颜鹤涌来,她的?心一直起起伏伏,明明清醒着却觉得自己犹如做了一场噩梦。

她的?手机刚刚被?自己丢掉,现在的?所有疑问皆不知道答案,她觉得自己就像陷入沼泽的?旅人,不知道哪个方向才是正确的?。

“你想好要去哪了吗?”正在开车的?乌喻突然开口,打断了颜鹤一直飘散的?思绪,她这才发现车子已经行驶了好久,已经来到了邻市的?高速上。

“先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吧,至少这段时间?没有出国的?想法。”颜鹤翘起二郎腿,身子向后倾靠在椅背上,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以往每一次她都是急切地想要出国才会和鹿佑青碰到,这次她不准备这么早离开了,只是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看?向身后,没有出现熟悉的?车子,看?向前方,是一座陌生?的?城市,脱离紧张后的?第一想法居然不是轻松,而是铺天?盖地的?茫然,她的?眼?底溢上了满满的?无措,失魂落魄地低下了头。

她之前七年都是和鹿佑青待在一起,母亲出国后她几乎和鹿佑青形影不离,她以为她们互相恩爱,可是……

可是鹿佑青骗了她,她甚至都不知道鹿佑青口中说出来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她说只有毕业时的?工作和房子这两?件事是,可颜鹤不相信,人的?贪欲是无穷大?的?,她不相信鹿佑青以此方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之后,会在再次遇到这种问题时收手,她只会更加的?变本加厉。

颜鹤一直想问鹿佑青一个问题,鹿佑青口中的?爱,到底真的?是爱,还是生?命中只有她一个重要的?人的?依恋。

颜鹤没有开口询问,因为她知道鹿佑青也不知道。

思绪像陷入了无尽的?海,负面的情绪如潮水般向她涌来,颜鹤抿唇,尽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车水马龙的?街道,街道两旁开始变得喧闹,灯光也照入了车内,颜鹤回过神?来。

“对了,如果?你还不知道你要去哪的?话,我在这里有一座房产,你可以先在这里住着。”乌喻透过后视镜看?她,小心唤她。

颜鹤看?她,嘴角挤出一抹笑,她下意思回绝:“不用了,这次都已经这么麻烦你了,住的?地方还需要你提供我会不知道怎么报答你的?,我自己找地方就好。”

“你和我还需要说这些吗,说起来其?实我对你也有愧,上次没能自己回国,导致你出车祸失忆,我一直都愧疚着,所以这次你绝对不能拒绝,绝对不可以。”乌喻笑着和她说,可她笑着的面容里也藏着些许愧疚。

颜鹤看?着她,眼?眶漫上雾气,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谢谢。”

车子逐渐远离市区,待行驶到一处街道拐弯时突然停下,乌喻扭头,有些严肃地对颜鹤说:“沿着这条路直走,过三个红路灯,然后再左拐走两?个红路灯,就到了我的?那处别墅,这是钥匙。”她说着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

冰凉的?钥匙落在手心,颜鹤像被?烫了下,她攥紧钥匙,看?着乌喻疑惑不解。

“你把车子留给?我,你怎么回去?”

乌喻无所谓道:“黎问秋的?人会来接我的?。”

黎问秋。

颜鹤微微蹙起眉,之前她或许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可现在她恢复了记忆,黎问秋这个名字对她的?印象也蛮深刻,乌喻两?年前和她离了婚,却直到现在还在和黎问秋纠缠不清,似是对同病相怜人的?怜惜,颜鹤抿唇不假思索开口。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这里吧,黎问秋应该不知道你还有这处房产。”能多呆一天?是一天?,总比每天?回去面对着一个疯子好,她如是想着。

乌喻闻言,淡淡笑了下,路灯刺目的?白色灯光洒在车内的?角落,将她身上散落的?长发映照得泛起了朦胧的?光,她背着光,眼?眶却很?亮,然后伸手轻轻地摘下脖子上围了好久的?围巾。

从一进入车内颜鹤就觉得她有些不对劲,明明车内不冷,她却一直戴着这么厚实的?围巾,而现在,颜鹤的?问题得到了解答。

纤细白嫩的?脖颈上依稀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和红痕,吹弹可破的?嫩白肌肤血管的?脉络却被?一圈通体泛着黑色的?choker阻隔,这个东西非常漂亮,甚至颜鹤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被?它的?精致和美丽所吸引,几秒后才看?到颈侧的?那一点亮着红光。

她一愣,和鹿佑青呆在一起的?这些时间?太长了,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几乎是一瞬间?身子就冒起冷汗来。

“你……”她颤抖着张唇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乌喻食指放在唇瓣的?动?作止住了未说完的?话。

“已经红灯了,她开始不耐烦了,你快走吧,很?快就有人来接我的?,车上还有一部手机,有事情联系我。”乌喻笑着开口,熟练地围巾重新围上去,又将厚重的?外套穿上,她的?长发落在衣服夹层中,伸脖去整理发丝的?时候,颜鹤依稀还能看?到她脖子的?那点点红光,心也像被?这红光映照了一般滞涩到无法说出一句安慰的?话。

乌喻敲了敲车窗,她这才清醒过来,赶忙将眼?眶的?雾气掩下去,来到了驾驶位,驾驶着车离开。

颜鹤并没有着急走,她拐进了一处角落,将车子停在那里,看?着街边的?乌喻。

天?黑又是在郊区,她再怎么着急离开也绝对不能让朋友一个人呆在这里。

视野中的?乌喻拿起手机似乎在和什么人打电话,挂了电话后就蹲在路边一动?不动?,冷风吹着她的?身子,她的?围巾在风中荡啊荡,晃了颜鹤的?眼?。

颜鹤的?心中忽地升起了一种很?悲悯的?情绪,为乌喻也为自己,同病相怜的?人总是能互相共情,她觉得很?难过,自己和乌喻做了这么多,也不过是想要找回自己,她捂住双脸,任由?眼?泪无声滑过。

不过十分钟的?时间?,一辆车就停在了乌喻的?身边,乌喻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随后车子急速驶离这里,甚至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半分钟。

看?着车子离开,颜鹤擦去眼?泪,抿唇开动?汽车,按照乌喻的?指示很?快来到了她家。

用钥匙开门,停好车,颜鹤将手机拿了出来,开机,手机屏幕亮出的?光芒照亮了她脸颊,照出了她眉心一直挤压的?郁结,明明已经离开了,为什么她还是开心不起来,就像是自己所有的?快乐皆被?抽离留在了清城。

现在的?她,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