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重要的一点,荣德封是江南一派学子的代表人物,威望极高。
阮元在后面看着乱成一团的朝会,心头一颤,一股强烈的不祥征兆将他包围。
楚煜忙于处理荣德封撞柱的事,又怕阮元再出现在人前会惹起众愤,只好打发他先下去。
当日午后,阮元走在宫廷中,是要去取皇上的衣服,谁料转角处突然冲出来一个小太监。
“呸,狗贼!”小太监年纪看上去不大,该是和子宸相差无几,他红着眼眶,眼中全是恨意。
阮元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分明是怕的浑身颤抖,可还是朝他痛骂:“你害死了荣大人,你不得好死,你死了也要下地狱!”
小太监骂完又冲他啐了一口,点点唾液沾到阮元前襟上,而小太监已经转身跑了。
独留下阮元愣在原地,他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久才抬手捂住双眼。
这还只是宫里,就能有倾慕容老清名的内侍来骂他。
阮元不敢想象,早朝上的撞柱之事传出去,宫外的学子书生,是不是已经恨不得将他抽皮扒骨,以消恨意。
然他何德何能,区区宦官之身,竟能跟当朝阁老,以命换命。
#搞事卡#
第47章 046 顶撞
一连三天,楚煜几乎是住在了御书房,根本分不出时间回寝殿休息,而血溅大殿的荣德封,终是没有挺过来一命呜呼了。
荣老之死造成的影响远比楚煜预料的要大很多,要说之前谏告阮元的臣子多是试探,那现在就多了很多狠戾和破釜沉舟。
请陛下明辨,斩奸佞,清君侧。
朝堂上近乎半数朝臣选择称病抗议,难得清冷的早朝上,少了一半的大臣依旧争执得面红耳赤,而争执内容无非又是...
“阮元乃千古奸宦,该杀!”
“虽说阮元有救驾之功,可其造孽多年,功不抵过,该杀!”
便是争执着,在阮元必死的条件下,他到底有没有那么一分的可取之处。
楚煜不是没有怀疑过荣德封为何突然发难,可任他调了许多人手,还是没能发现端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荣德封都不曾跟外人有过接触,更遑论被人蛊惑。
就连他上奏的折子上,所述罪状也还是原来那些。不过是多了一条「勾结边疆王」,还皆是因为阮元今日跟修王府的探子交接,偶然被撞见和「王府里人」接触。
这些罪名都算不得什么,只要楚煜愿意,他完全可以装聋作哑,一力压下。
然而所有的麻烦,只在于荣德封之死。
听说京中许多学子都在抗议,满街都是对阮元的咒骂,这还仅是在荣老离世的消息没传回江南的情况下。
就在朝廷内外一片混乱之际,阮元丢了大内总管的位子,也无法约束宫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几日未归,不少小殿的宫人变得懈怠,各种流言蜚语四起,乱成一团。
在这种环境下,有什么人溜进宫廷也不再是什么难事...
夜。
一道人影贴着宫墙缓缓移动,看他的身形不紧不慢,完全看不出宫人的小心谨慎。
他的目的性很强,一路七拐八绕,虽然路途曲折,却没有发生一点错路往返,一直走到了皇宫最偏僻的地方,推门进了一间破败的房里。
这几日宫里乱套,阮元不敢在人前晃悠,只好拖子宸给他找了处荒僻的院子,稍微收拾了一下住下。
蓦然出现的门口的身影瞬间吸引了阮元的注意,他目光一凛:“谁!”
男人笑出声,随着他走进去,黯淡的烛火照亮他的面容:“怎么,一段时间未见,都不认识我了?”
阮元刹那间从床上翻身下来,他靠着床沿,脸上一片惊疑未定。
男人穿着宫里最常见的侍卫服,却难掩身上的儒雅气度,就好像一介读书人,唯有内里大有差异。
“你来做什么?”阮元竭力保持着面容的冷淡,试图以此掩饰自己的惧意。
魏文良冷笑:“我怕再不来,我那不成才的儿子就真要死在宫里了,顺道来看看你。”
阮元怎么都想不到,有朝一日竟能在宫里碰见他,万俟文的亲爹,那个知道他所有不堪,所有过往,以及能带给他最大恐惧的男人。
阮元沉默。
魏文良也不管他,自顾自走进来,他用满是挑剔的目光在屋里打量了一遍,最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嘲讽:“这就是让你留恋的地方啊!”
阮元难堪的偏过头,沉吟半晌说:“万俟文不在这里,我救不了他。”
“我也没指望你。”魏文良毫不客气,“上一次交代你的事儿还没干完,我哪敢再找你帮忙。”
上次的交代...
阮元干巴巴地辩驳:“主...皇上对饮食十分在意,试毒的有很多个。就算是我也没办法悄无声息的给皇上下|药,再说”
“如今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才稳定下来几十年,为什么非要毒杀当今,徒增生灵涂炭。”
魏文良被他的这番言论惊到了,过了很久,他终是哑然失笑。
“是,你是满脑子都想着楚皇,满脑子都是那恶心人的忠义,可你莫不是忘了,你身上也留着大魏皇族的血!”
他抬手冲着阮元指指点点,就差把指尖点到他脑袋上:“你感念楚皇给你的权势地位,教你学识本领,可魏子宸你可千万别搞错。要是大魏还尚在,你能得到的,本该比这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就算他要遭受兄长的玩弄,遭受父亲的漠视,可魏皇族重脸面,只要阮元的玉牒还在宗庙里一天,都少不了他该有的待遇。
别管暗地里的阴私有多让人作呕,至少明面上,该他有的教导地位,一分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