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红通通一片，因为太长时间的用力，已经变得忘记了如何弯曲。

他放空了神思，麻木地搓洗还剩一半的脏衣服。

静谧的夜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分外惹眼。

阮元循声望去，只见子宸小跑过来，看见他的姿势后小脸一皱，却没有时间多说什么，一把抓住了阮元的手腕：“干爹不好了！边疆王向皇上讨要您，要您去王府里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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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40 对你很失望

“啊？”阮元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睛略瞪，看上去傻呆呆的样子。

夜色下，子宸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表情，通风报信完了，就只剩下担忧和抱怨：“干爹您不会去的是吗？您一定会留在宫里的，皇上只是一时生气，肯定会让您回到皇上身边的……”

仿佛他说的多了，楚煜就真的能留下阮元一样。

子宸自我安慰着，说来说去也没什么旁的言语。

阮元被这个消息打击到了，耳边全是子宸的碎碎念，而他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阮元慢慢将手从又冷又脏的水里抽出来，反手在身上擦干净，然后打断道：“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被浸泡了一天的手又肿又胀，再在衣面上一擦，红得发透，仿佛一碰就能爆出血水。

听他的语气平静如常，没有一点波动。

子宸还想说什么，阮元已然抬手制止了他：“不要再说了，我累了，让我歇一会儿。”

这话一出，子宸再没有说话的余地，只能呐呐地点了点头：“干爹您早点休息。”

他走一步一回头，想着要是万一干爹叫住他……然而直到他走出杂役房，也没得到阮元的一个正眼。

当杂役房再次空下来，阮元坚持了很久的平静一下子崩溃了，他前所未有的迷茫。

阮元不想再管地上的那些脏衣服了，总归也是洗不完，索性丢下这些，浑浑噩噩地往东面通铺走。

阮元作为临时被贬谪过来的罪奴，一向看人下菜碟的管事公公自然不会安排他的食宿，即便是有人担心

万一阮公公又翻身了呢？

可想起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宫廷的丑闻，他们又一同压下了这个念头。

翻身？不可能的。

这样一想，再没有人同情心泛滥，阮元连通铺房的门都没能推开，只能在廊檐下站了半天，无声转身离开了。

夜风寒凉，阮元抱着收拾出来的包袱呆坐在墙角处，思绪四处飞扬，各种回忆纷纷扰扰地袭来。

有幼时的胆怯，有被送去学武的感激，有第一次侍寝的羞涩，也有望着主子荣登大宝的激动……

太多太多的记忆，全是因为有了那人的存在变得有色彩，有那么一瞬间，阮元竟然觉得，他的世界里只有主子的存在。

或者说他存在的意义，也从来都只是为了那一个人。

直到光影被打破，所有的幻想都化作眼前的现实。

阮元抬眸远望，视线却被禁锢在小小的一方杂役房里。

杂役房里的荒凉和记忆中的金碧辉煌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才想起来，他已经不是总管大人了，只是地位最卑贱的洗衣奴。

要是没有失落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他用了那么多年才爬到大内总管的位子，一眨眼就跌下去，这样的落差，直到夜深人静，阮元才真正体会到有多大。

可是比起这样的失落，他心底悄然升起一阵恐惧。

跌下来容易，爬上去难，他根本就没有把握，再一次打败路上的妖魔鬼怪，重新爬上权力的巅峰。

而楚煜早就说过，他要的是阮元的权势身份，从来不仅仅是要这一个人。

可阮元无法知道，就在他失落彷徨之际，皇帝寝殿内也是灯火通明。

“再说一遍。”楚煜无法相信。

暗一屏住呼吸：“属下等准备好了彻夜盘查，可那无名侍卫在路上就停了呼吸，救、救不回来了。”

“那万俟文呢？”

“圣子疯了……被抓起来后不到一个时辰就疯了，还未来得及审问，属下找了御医和暗卫营里精通医术者，全都没看出问题。”

楚煜气笑：“那也就是说，阮元和侍卫厮混的事，查不出来了？”

一死一疯，再加上阮元恰好被人撞见，这么多的巧合，要说这不是一场针对阮元的阴谋，楚煜能把姓名倒过来念。

但不管怎么说，人死了，线索也跟着断了。

暗一不敢回答。

楚煜眯起眼睛，沉思许久也找不出出路，这种情况下：“朕不管那么多，总归最多三天，朕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们是把万俟文治好了也好，凭空虚构朝臣能信服的证据也好，都跟朕没关系，朕只要结果。”

他早就习惯了把阮元当作私人物品，他怎么对待都行，可就算阮元犯了天大的错，是杀是罚，全不想让外人插手。

转日清早，阮元彻夜未眠，不远处的地上还全是没有洗的脏衣服，他已经做好了管事公公过来找麻烦的准备。

然而还不等杂役房里的奴才起早，便见楚煜身边的起居太监过来：“阮公公，皇上有请”

阮元几乎是在一瞬间弹跳起来，腿上的酸麻都没能阻止他的脚步。甚至他那一向引以为傲的表情控制都失效：“是、是……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