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两人交身相拜的那一瞬间,阮元心底忽然颤动一下,很莫名奇妙的,一滴泪珠从他眼尾滑落,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礼成”简陋又匆忙,除了一套婚服,全然看不出大婚的痕迹。
阮元的手被人握住,那是与他手指尖冰凉截然相反的炙热,好像能顺着手指蔓延至全身。
“愿父皇公公百年好合。”楚昭第一个出声,在他之后,其他人也一一献上贺言。
莫管前尘,楚煜根本控制不住他的表情,满脸的笑意,转身挡住旁人的视线,垂眸亲在阮元眼尾处:“...元元。”
那些眷恋和亲昵,穿透了时间和空间,遥遥归来。
新年夜,在其他大臣在金銮殿交杯换盏之际,一场小而隐秘的婚事,悄声落下帷幕。
楚煜不耐烦地驱逐太子去金銮殿,而他自己则是牵着阮元,一步一颠地回去寝殿。
帷幕被放下,红烛倒影不住飘摇,床榻上的私语声不绝,间或夹杂几声难抑的喘息。
“元元,朕的元元...朕的梓童...”
夜色渐深,宫外想起炮竹声,而皇帝寝殿里,却是不间歇的闺房密语,还有暧昧之极的婉转声调,亲密又荒淫...
值得一提的是,婚后本该甜蜜的生活,却因为阮元那天的崩溃,害得楚煜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
十年都没让阮元消除的成见和怨念,可想而知那会有多深。
楚煜不敢细想,难得像个懦夫,好像只要他不说,那就能当做什么都不存在。
幸好,除了那一天之外,阮元又恢复了那副无欲无求的样子,闭口不谈前事。
而一场拜天地的婚事,于他好像也没什么太大意义。
还臆想着什么夫人投怀送抱、感动的两眼泪汪汪的皇上,只能无声长叹,不敢多说话,偏生那双眼睛好像活了,一颦一簇全是幽怨。
阮元只管低头,看不见,就不用去寻思该如何面对。
可在某夜,楚煜不小心摸到了阮元腕上丑陋的疤痕,一个从没有出现的念头悄然跃上心间,连带着他的呼吸都一滞,旋即变得急促。
他没有出声,轻声哄着阮元睡过去,谁料在寂静的夜里,无声之时,刚才的念头越发清晰,也一点点变得大胆起来。
等这种念头出现的次数多了,楚煜脑子一抽,竟是瞒着所有人去了趟慎刑司。
慎刑司的掌司太监早就换了无数回。如今的公公根本不知当年阮元跟这里的牵扯和交易,自然也不会把皇上的到来跟那位阮公公联想到一起。
听闻皇上要过来,掌刑太监特意招手下人把慎刑司里里外外打扫了干净,还去寻了几株绿植,用来掩盖里面去不掉的血腥味。
谁知楚煜孤身一人过去,开口第一句话,就吓得满场人跪地不起。
“朕想试试慎刑司的鞭板打在身上是什么滋味。”
皇上决定的事情,罕少能出现改变。何况只是几个不起眼的掌刑太监,就是让他们磨破了嘴,也没能劝得楚煜改变主意。
到最后,楚煜不耐烦了:“快点儿,朕不想再说第二遍!听令或者死,随你们选。”
甩在身上的鞭子也就那样,砸在背上的板子也不过尔尔,普一开始,楚煜满心不屑。
可慢慢的,他额角渗出汗水,咬唇方能止住嘴边的呻|吟。
而这些惩罚,早许多年前,对与阮元可谓家常便饭。
他明明经受过比这更难捱的情况,可每当背后的鞭子挥下,楚煜的心口那里,总会出现一阵阵刺痛...
那天晚上,皇上罕见地没有缠着阮元要一起睡,不过缠着人讨要了一个吻,就抱着被褥去了外间。
阮元正是满心疑惑,可目光落在床沿处,却被那里的异状吸引了视线。
摸到手上的湿濡,让他忍不住下床去烛下看个清楚,偏偏红艳艳的颜色,顷刻让他瞪大了眼睛。
是夜,御医被叫去皇帝寝殿,面对皇上满身的鞭伤。除了惊骇就是诸多猜测,连带着看向阮元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直到送御医们离开,阮元看着楚煜那满背的伤痕,忍了又忍,终是一掌拍向床沿,气得浑身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楚煜这才发觉不对,悄声试探:“元元...朕错了。”
“皇上没错!”阮元气极反笑,他甩了甩袖口,否认道,“皇上才不会有错。”
“不是,朕...”
“求皇上别说话了。”阮元实在怕自己失控,偏头不去看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几次深呼吸,却还是红了眼眶。
片刻,他才重新回头,垂眸给楚煜盖上薄被。
楚煜自知捅了娄子,即便阮元去了外间休息,也没敢阻止。
到底受了伤口的影响,这一晚,楚煜睡得很沉,自然也就不知道,阮元彻夜未眠,进进出出过来看了他不知多少次,直到天明才歇下。
之后数天,楚煜更是小心翼翼,绝口不提他那去受鞭子的奇怪理由,全心讨好,费了好大功夫,才让阮元稍微消气。
可谁也没想到,等楚煜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痊愈,他便又开始作妖。
年节已过,春日将近,朝中大小事宜重新步入正轨,某天夜里,在阮元累极,昏昏欲睡的时候,楚煜蓦然开口说:“元元,朕想退位了。”
就这么一句话,将阮元的全部瞌睡都驱赶殆尽。
“皇上!”阮元惊得坐起来,半晌说不出话。
楚煜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小指,轻哼道:“楚昭也不小了,再有少傅太傅看管,一众能臣辅佐,朕相信他能独当一面,处理朝政。”
“正好,朕上了年纪,也是时候解甲归田,享受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