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不到一月,年节便至。
今年的年节和往年并没有什么区别,提早一个月,宫里就开始装饰喜庆的福字灯笼,宫宴也着手安排,不少大臣家里都收到了请柬。
可不知是不是阮元的错觉,他总觉着今年的年节有些奇怪,偏又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
许是子宸每次见到他的眼神躲闪?还是太子殿下时不时出现的莫名笑容?
或许两者兼有,但更多的,还是皇上没下去过的笑意。
“元元...”大年三十一早,楚煜打发太子去应付朝臣,自己则赖在床上不起,抱紧阮元死活不肯撒手。
昨天晚上,阮元难得睡了好觉,不仅没有熬夜,也没有受到某人的骚扰,早早就歇下了,此时精神甚好。
他摊平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细密的亲吻不断落在他身上,身体微颤,被吻过的地方则一阵阵发烫。
阮元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有发出声音。直到忍耐到极限,才哑声说:“皇上够了...”
幸好这么长时间,楚煜也解了瘾头,他哼唧了半天才肯起身,又由着阮元伺候他穿戴好衣服,闪身出了寝殿,看那架势,颇有些拔x无情的模样。
等阮元随后起床,不过片刻功夫,寝殿里就没了楚煜的身影。而这时,子宸带着四五个宫人鱼贯而入。
子宸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托了一个木匣,快步走到阮元跟前,躬身举高:“干爹请”
阮元面露疑惑,顿了顿才把那木匣接过去。然而等他把匣子打开,入眼所见,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套大红的衣衫,红得刺眼,又熟悉至极...
是婚服。
第131章 130 可谁又能放过朕呢
阮元不肯穿。
纵使那婚服是男子样式,观其成色,也是最正的大红。不论子宸如何劝说,阮元始终拒绝,背身过去,闭目不言。
这些日子来,楚煜所有的异状都有了解释。
“干爹,皇上在宴上露完面就会回来。虽然无法给您一个盛大的典礼,可私下里的礼成...干爹,那可是皇上呀,能得这世界上最尊贵人的怜爱,这是多大的荣幸呀!”
子宸很着急,匆忙看了眼外面的时辰,就怕自己耽误了事,他心里一急:“干爹,恕儿子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为您做的,已经是极罕见的珍视了,这段日子,儿子一直跟皇上准备今日的婚事。”
“在这后宫里,要是有谁能有您的圣宠,如何会拒绝,已是这般恩赐,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是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阮元不知道,他没有答案。
比起震撼,此时此刻,阮元更多的还是茫然,眼睛开合,全是大片大片白茫茫的雪花。
甚至他耳边都变得嘈杂起来,听不清楚子宸后面的话,只剩下「婚事」二字,越来越响,越来越乱,直击耳鼓。
不愿给皇上留下污点,低贱出身不配,不敢面对悠悠众口,甚至只是为了太子楚昭...
许多纷扰的念头出现,对于那件婚服的抗拒,阮元能说出无数理由,每一个都保证合情合理,让人寻不出半点错处。
当年寻宗室子的时候,楚煜只说要养个重情重义的孩子,偏偏到了闺房蜜语时,他明明白白地跟阮元说:“朕的要求很低,只要不会对你不敬足矣。”
“等朕百年,若是元元还活着,至少能有个依靠,而非一只白眼狼,朕才去了底下,他就要伤害朕的心肝儿。”
“就这样...几年后再看,若是合意,楚昭就是太子。否则,朕能捧他上来,也能把他摔下去。”
说那话的时候,阮元听不见其中的一点温情,他斗胆抬头,正好撞见楚煜的冷笑。虽然皇上眼中的寒光稍纵即逝,但也真真切切地出现过。
哪怕往后数年,楚昭的一切恩宠和地位,几乎有大半都建立在
他还认阮元这个皇子师。
阮元不是没有就这事跟皇上争论,可每一次都会被楚煜强硬地否决:“没得商量。”
就好像...楚昭不过是皇上手里的一个工具,一个保障阮元身后事的工具,而非被他亲手养大、能有父子情谊的孩子。
这样的认知,阮元每每想起,都是心寒不已。
谁知到了今天,皇上要与他拜天地,过礼做夫妻...
未过礼,那他永远只是一个不太见得光的皇子师,还是已经名存实亡的皇子师。
可要是跟皇上过了明路...那楚昭就再也摘不掉被宦官抚养的帽子,于帝王者,这就是莫大的羞辱了。
莫说阮元本身就有种莫名的抗拒,就算只是为了楚昭,他也不可能应下。
自小太子长大,两人再也回不去前些年的亲近,可楚昭对他也是足够维护了,这对阮元来讲,已经让他很满足。
最重要的是
他与皇上不同的一点,他还记着,是如何看着小太子从一个只会咿呀学语的幼童,长成如今的少年模样。
恍惚中,阮元甚至大不敬地以为,他是真的为人父,育其子。
子宸不知道阮元在想些什么,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干爹您就依了皇上吧,皇上等这天很久了,您是不知道,皇上每回跟奴才们说起这事,那是打心眼儿的高兴!”
殊不知,他的话没一个字能进到阮元耳朵里。
那件婚服仿佛撬开了什么大门,带人走进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被阮元刻意压制的情绪彻底宣泄而出,积压了数十年的不甘仇怨,全被这一件婚服打碎,脆弱不堪的虚假平和轰然崩塌。
阮元隐约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可又完全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近十年来,他与皇上相处时的所有温情都宛若浮光泡影,一戳就破,全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