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焱早在楚煜说完第一句话后就坐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满心的厌恨,却因为受制于人,不得不忍着。
他哪里会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
楚焱被圈禁不假,可到底是经营了那么多年,手底下还有三五个可以用的人,他想知道点什么,也不是难事。
那是他心心念念想了那么多年的人儿,费尽心思送出去养了那么多年,偏生大不幸被楚煜遇上带回来,天知道他是怎么忍住,才没有把人抢回来。
“把他还给我。”楚焱闭了闭眼,薄唇轻启,慢慢说道,而后不等楚煜说话,紧跟着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楚煜却是嗤之以鼻:“皇兄说笑了吧,你能有什么秘密,是朕想知道的。”
为了等楚煜送上门来,楚焱已经准备很久了。作为交换的条件,也早早有了打算。
“皇上就不想知道,世奴到底是谁的孩子吗?”那双沉寂了许多年的眸子瞬间变得锋利起来,他无畏地盯着楚煜,楚焱起身下床,两人身高相似,气势也基本持平,一时间也分不出个高低。
楚煜一下子愣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不重要,只是我告诉皇上一个秘密,皇上把璇儿还给我。”楚焱说,“皇上一言九鼎,想来答应了,就不会反悔吧?不然要是遭了什么报应,自己受罪没什么,投射到什么高公公阮公公身上,那可就惨了。”
“你”
“换与不换,皇上痛快点!”楚焱不耐烦了,出言打断他,目光迥然。
交换的条件...对楚煜的诱惑力太大了,他的脑子根本转不过来,不多思考,就咬牙:“换。”
楚焱高兴了:“那就好,不过罪臣把丑话说前头,要是我说了,璇儿没还回来,莫怪我一不做二不休,临死前拉着阮公公垫背。”
他说话带着笑,但神色却是无比正经,显然并不只是说着玩玩。
只听他直接道:“孩子不是阮元的,不过我用了点小计策,误导于你罢了。”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楚焱也报复够了,当下只想把璇儿领回来,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那苗疆的神使是我的人,包括之前的催眠之术,都是我背后指示,阮元不过受灾而已。”
“至于滴血认亲,虽然不知缘由,但确实不可靠。不然你尽可以去把你的血和阮元的血放在一起,看能不能融,所以那孩子,也跟阮元没什么关系。”
“要是非说有关系,便是表兄弟吧。”楚焱无视对面人的震惊,将所有话一窝蜂倒出来,“世奴是魏文良的血脉,不过这事只有我手下的心腹和魏文良知道,就连孩子的生母,也是全部听人指使,内情一概不知。”
楚煜摩挲着手指:“我知道你虽然嘴上不说,但一直在意着这事,但事实就是如此,便是我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让一个断了子孙的太监跟人留下子嗣。”
“就这些,皇上满意了吗?能把我的璇儿送回来了吗?”
楚煜没能给他回答,他已经从开始的漫不经心,变成了惶然无措,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大的震动中,嘴唇不停哆嗦,连带着身体也颤起来:“你、你是在骗朕...”
“真与假,皇上不是早有决断?”楚焱轻笑一声,从榻上起来。
“那、那...朕错了吗?”楚煜甚至忘记了对面的人是谁,猛一把抓住楚焱的手臂,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朕怎么会做错呢,是你们在骗朕对不对?”
“不可能!”他终于忍不住厉呵,“朕不可能做错了!”
就算是他的错,他也无法接受,只这场错误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想起阮元当年的哭求,想起那几道筋脉被挑断后的狰狞疤痕,他的心脏仿佛被人一把攥紧,难以呼吸。
楚焱笑得十分开心,他就喜欢看皇上难受的模样,忍不住火上浇油:“没问题,皇上当然没有错,不过处置一个奴才,莫说还没要了他的命,就算是把人砍了,也是那人活该。”
“皇上别生气,不过一个奴才,无所谓的。”
“你放屁!”楚煜可听不得别人说阮元的不好,反手就是一拳打过去。
楚焱不曾设防,下颚被打了一拐子,他登时就火了,什么求人办事低人一等的谦卑全扔到了脑后:“自己做的事还不认,孬种!”
两人就像不懂事的小孩子,也不动内力,全凭武力,你一拳我一脚地打在一起,打斗中,嘴上也不饶人。
“我没错,都是你在骗我,你从小就不是好东西,那就是元元的孩子!”
“老子骗你?你算什么东西值得老子骗你,要不是为了璇儿,老子会跟你说话?真当自己是皇帝就唯我独尊了,要不是阮元一心护着你,老子当年怎么可能夺位失败!”
“那又如何,元元是我的,元元永远都是我的,你就看着吧...”
楚焱躲过拳头,脖子一梗:“老子不稀罕,老子有璇儿了,那么乖软的小傻子,可不比你家的废人阮元强?”
“你给朕闭嘴,朕不许你这么说他,元元是最好的,都是、都是朕对不起他...”楚煜动作不停,可到底声音里多了颤音,“朕对不起他,朕怎么就...”
怎么就那么狠心呢?
到最后,两人一左一右地倒在地上,脸上各有青肿,皆是在呼呼喘着粗气。
楚煜抬手掩住双目,气息一点点地平静下去,只剩一双肩膀,止不住地微弱颤动。
“是朕错了...”一声轻叹,惊起尘埃无数。
楚焱却是早有所料,嗤笑一声,偏过头,掩住眼中一同浮现出的一抹痛色:“你没错,皇上怎么会错。”
皇上后悔了,他又何尝不是?
甚至比起皇上的悔悟痛心,他已经在自责中生活了数年...
一丘之貉,谁也没资格说谁。
第118章 117 唯独不肯相信我
阮元回宫已经有小两个月了,天气转凉,他的身子骨也受到影响,许多地方时不时出现酸疼,厉害的时候,能把人折腾的冷汗不休。
幸好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珍奇药草,用来给阮元调养身子,也是刚刚好。
然而不过初冬,还未到大寒的时候,阮元就已经穿上了狐裘,怀里抱着手炉,晚上睡觉更是厚被子汤婆子齐上阵。
这样还不够,楚煜见他时不时打颤,索性让人烧起了殿内的地龙,再加上七八个炭盆,把寝殿整得暖若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