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屋子里,阮元抱膝蜷缩成一团,无声忍着旧伤的折磨...

他本以为有了昨天的争斗,楚煜是不会再来了,熟料转日清早,窗外就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为了躲开楚煜,阮元只在家里歇了两天,就拖着依旧麻痛的腿去学堂了。

经过前几天的意外,学生们也明白了先生的暴躁脾气从何而来,小孩子们很懂事,自然不会再去触先生的霉头,比平时乖了不知多少倍。

这日下学,林二留下来,踌躇再三,绷着一张小脸坚定地说:“先生,学生今年想下场试试。”

阮元先是一愣,旋即淡然地点了点头,对此不予置喙。

他对科举一事只了解大概,并非跟主持的官员一般精通其中门道。

在送林二下场科考之前,他大概还要找个时间去县城一趟,托人打探点消息。

阮元只说让林二先回家等消息,过两天他亲自上门拜访。

等林二跟其他孩子们离开,学堂空荡起来,阮元按了按发酸的眼角,活动了活动肩骨,正欲起身,一转头,就见楚煜在窗边,不知道已经待在那里多久了。

“等等,元元、元元你等等!”

阮元抽了一根枯木做拐杖,步履匆匆地往前走,一路低头,只把后面的呼声当做耳旁风。

楚煜就在他后面追,而在这村子里还有所顾忌,怕大声叫嚷惹来村民的围观,再让他家元元厌烦,只能压着声音。

可怜皇上唯我独尊这么多年,可是头一回在别人跟前吃瘪。

就在阮元将要抵达家门,楚煜终于追上来,他一把拉住阮元的胳膊:“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没有话,不敢受您教诲。”

被拒绝了太多次,楚煜再听,基本上没了反应。

在外说话多有不方便,他将阮元手里的枯木抢过来,往远处一扔,自己代替了那简陋的拐杖。

“先回去,外面说话不方便,元元你乖一点...来,小心脚下。”

可阮元一点都不想乖,他乖了太多年,叛逆期就算来得迟,那也总要来一次。

“不要...您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你不能走。”楚煜一板一眼道,“元元听话,还在外面,你也不想跟我起争执的吧?”

阮元要不是还想在这村子里混下去,是真的不介意当场争论。

眼看路过的村民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无心在大街上丢人,只好耐着性子,由着楚煜扶他回去。

就在两人双双进到小房子里,楚煜反手将房门关上,不等阮元赶人,开口便道:“朕听见你们刚才说的话了,不过科考而已...”

“你跟朕回去,来年科考,朕给你那个学生开门路好吗?”

这话一出来,阮元当场气笑了。

第103章 102 世奴

“您是觉得,奴才教出来的学生,都是草包吗?”阮元敛目,不冷不淡地问了一句。

但出乎意料的是,楚煜并没有否认,许久的一段沉默后,他如实说道:“朕不是那个意思,只每年参加科考的学子数不胜数,各方小县藏污纳垢。不管你教出来的成果如何,没有上下疏通关系,怕也要泯然众人。”

“便不劳皇上忧心了。”

阮元腿脚实在难受,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撑着桌子坐下去,喘息两口,微微阖目,难得示弱:“奴才身子实在不舒服,难以伺候皇上,皇上要是没什么要事,不妨回去吧。”

王大郎家有多出来的侧房,自水患以来,每次捡回村里的灾民,基本都住在他家,来来去去,那侧方快要成了公众的庇护所。

楚煜不好意思赖在百姓家里白吃白喝,许出承诺,只道将来双倍赠与报酬。

林大郎心大,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只暗戳戳地说了一句:“看大兄弟你跟阮先生是认识的?先生可是咱们村子的大恩人,要是先生出了什么事...嗨呀,别怪老弟把丑话搁前头。”

被警告了楚煜也不在意,这不,转日又凑到了阮元跟前。

“那...朕先走就是了。”楚煜有点挂不住面子,轻咳一声,余光哧溜哧溜地往阮元那边落,“你多注意着点,等暗卫找来,朕就让他们召御医过来。”

阮元低头不说话。

临走前,楚煜忍不住回头:“可是元元,朕既然找到了你,就断然没有再松手的道理了。”

“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朕会带你一起离开的。”

扔下这样一句话,楚煜开门离去,徒留阮元坐在远处,心口咚咚地跳动着,莫名有些心悸。

小半个月过去,就算阮元不关心,也多多少少了解到楚煜来此的缘由。

皇上南巡搞得浩浩荡荡,早楚煜离京开始,南边闹水患的地区郡守就收到了消息,明面上积极准接驾,暗地里的准备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郡守贪污赈灾银款,等楚煜去了定然难逃诛九族的命运,买凶刺杀,也在预料之中。

只没想到,楚煜低估了那些刺客的本事,猝不及防之下,竟是中了埋伏,跟暗卫走散,又重伤流落此地。

楚煜之前对那郡守有多恨,现在就有多喜欢。

要不是那该死的贪官郡守大逆不道,找人刺杀皇帝,楚煜如何能阴差阳错寻到他的元元?

当初阮元就是想着,皇上怎么也不会来南方,这才一路逃来这里,奈何造化弄人...

在楚煜住在村里的日子里,阮元完全就是在忍耐,不去管成日跟在他后面的人,当除去那层主子滤镜后,他忽然觉得,其实皇上也有很多缺点。

尤其是,他讨厌极了楚煜在他家随意进出的作态,有时阮元不在家,回来就能看见坐在桌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