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妤假装不知对方打量的眼神,浅浅的咳了两声,说道:“今日怕是不能同姐姐她说话了,劳烦寒霜姐姐替我说一声。”

“那是自然,南姑娘好好歇息吧!”霜寒又伸手替她掩了掩锦衾,这才起身缓缓离开。

恰逢天色阴沉,细碎的雨随风飘落满身,寒霜顾不得其他,急匆匆地穿过长廊,往宜秋宫的侧殿跑去。

殿内装饰华美,身着云锦石榴红衣裙的女子,着急地在殿内来回踱步,两侧的宫女井然有序地侍候着,并无发出半分响动。

她转头看见跪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的霜寒,疾步上前,抓着对方的肩膀问道:“怎么样,看到了吗?”

霜寒对上那双平静中透着疯感的桃花眸,轻微摇了摇头。

她转身对着宫中侍奉的奴才打了个手势,众人悉数退下,这才开口道:“娘娘,奴婢去的时候,南姑娘染了风寒躺在床上,不过奴婢隐约瞧见她肌肤光洁,并不像是欢好之后的模样。”

“春华那个小贱蹄子,办事真是不牢靠,那么多人怎么就抓不住一个弱女子呢?”南明珠的面色变得狰狞难看至极。

霜寒知晓春华在宫里算是走到头了,心领神会道:“娘娘放心好了,奴婢一定会亲手送春华回老家的。”

南明珠脸上的狠厉一闪而过,面带笑意地将霜寒从地上扶了起来“你果然不愧是本昭训最信任的人,不过,南知妤那里暂时就不要再惊动她了,省得让她发现什么不对劲之处。”

如果逼得太紧迫的话,再乖顺的羊羔也会察觉到不对,到时候鸡飞蛋打,得不偿失。

青黛打发走霜寒后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转身进屋。

南知妤慢吞吞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抬手在自己的耳后挠了两下,轻声道:“青黛,你快来瞧瞧是不是又起疹子了?”

青黛凑近瞅见小巧的耳后被挠得通红,隐约,冒出了两个小点点,“姑娘,要不先把脸上的东西卸了吧!反正你身体抱恙,昭训应该不会来这里,我们先用面纱遮掩,如何?”

南知妤思索了片刻,这才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随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黄色面皮被揭下,露出了原本的真容。

巴掌大的小脸,像晨间浸了露的菡萏浓艳昳丽,笼罩着茶氲的眼眸,漾着朦胧春色,朱唇像染着海棠花的汁子,未施粉黛便这般勾魂夺魄。

似是许久未见过自己的容颜,南知妤抬起温润细腻的手轻抚眉眼。

青黛直愣愣地盯着瞧,若非她现在是个女儿身,只怕会被当成哪里来的浪荡子。

“姑娘生得这般貌美,宫里的娘娘们怕是都没几个能比的过姑娘的。”

南知妤苦叹了一声,“空有美貌,却无自保的能力,这张脸就会成为灾难。

姨娘故去前,特意教了我这掩盖容颜的法子,希望我嫁个寻常人家……”

青黛走上前握着她的手,“姑娘,我们入了东宫这是非之地,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南知妤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懂你的意思,只不过成事与谋人都需要时间,要耐心等候才是。”

青黛往后退了两步,郑重地跪在地上行了叩拜之礼,“姑娘,青黛愿一辈子追随姑娘身边,求姑娘莫要弃了奴婢。”

南知妤知道青黛自从跟随她入宫后,心里怕是有诸多不安,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同她言说。

“青黛,自幼同同我是一起长大,我们虽说是主仆,但我心里是将你当做妹妹的。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便绝不弃你于不顾。”

两颗追逐不安的心紧紧依靠,像是找到了一处温馨宁静的家园。

而月露台的情形恰好与之相反,所有侍候的奴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近身伺候的太监柴回,不停地用袖子擦拭额头沁出的汗珠。

直到屋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他推开门弯着腰朝着里面走去。

房间里乱得毫无章法,皱皱巴巴的棕黄丝衾上隐约可见一滩血渍。虽不起眼,却令人难以忽视。

“殿下,有何吩咐?”柴回跪在地上,小声问道。

卫清野斜靠在窗前,身上只穿了件丝质黛蓝色长袍,领口大敞,肌肤上面残留着细长且泛红的挠痕,锁骨上的牙印若隐若现,周身萦绕着蔷薇露的气息,旁人看了只觉昳丽横生,妖孽入骨。

“备水,孤要沐浴更衣!”

第三章孤要你们何用

片刻后,柴回跪在水榭的浴池旁,瞧着殿下脊背上几道指甲留下的痕迹,内心觉得万分震惊。

太子殿下因为江州城水患一事,头疼不已,来这水榭斟酒小酌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可谁知这燃着的熏香与酒,竟然令太子殿下中了招。

昨晚的那位居然还如此的胆大包天,居然敢损伤这千金之躯!

卫清野从浴池中起身,柴回赶紧回神,忙不失迭地跟上去伺候宽衣。

“昨夜是谁?”

清冽如雪的声音响起,柴回伺候的动作一顿,“奴才已经派人查过了,水榭里伺候的小太监没有问题,四神清宜香的配料里,一直都有添加微量的依兰香,不曾变动……”

卫清野面色越发阴沉,看向他的眼眸透着无尽的冷意。

柴回吓得后背冷汗津津,跪在地上,“求殿下恕罪。”

“孤要你们何用?!”太子殿下往外走时经过黑檀案桌,直接一脚踹翻在地,杯盏的碎片散落满地。

崇明殿外,柴回抱着拂尘苦大仇深地叹气,瞥见斜靠在栏杆上的书砚,偷偷摸摸凑上去,小声嘀咕道:“昨夜在水榭的女子,你当真不知道是谁?”

书砚抬手摸了摸鼻尖,轻微点了点头道:“昨夜殿下到了月露台,不允许旁人跟着,所以就将暗中安排的人手全部都撤了。”

谁知道好死不死的,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事儿呢!

“不过想要知道那人的身份也不算太难,昨夜她出现在水榭里头,那定然是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的,顺着线索查下去,总会找到人的。”

说完,书砚转头发现柴回两眼放光的瞅着自己,活像饿狼遇到了肉,吓得他浑身哆嗦了一下,“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柴回刚想夸夸他,听见这话直接赏了他一个白眼,命人将水榭里里外外翻找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