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1 / 1)

招魂 徐鹤雪孟云献 1771 字 2025-05-08

倪素伸手触摸它。

半晌,才将它从匣中取出?,解开系带,在案上铺展。

她记得这幅画的所有细节,记得当日他在侧,用那支她塞给他的笔,描画湖景的神情与?模样?。

永安湖畔的绿柳如丝,湖上的波光粼粼,游船一只,飞鸟成行……

可是此刻,

她的目光落在那画中的谢春亭,亭中本该空无一人,可却不知何时,竟添了一个女?子的侧影。

穿着与?她一样?的衫裙,梳着与?她一样?的发髻,手中还有一杯果子饮。

甚至连她被?风吹起的耳畔浅发,都那样?明晰。

眼?泪如簇,毫无预兆地跌出?眼?眶。

此间灯影明亮,倪素抬起手,那团漂浮的,淡白的光,又落来她的手掌。

她想起今日刑台之上,想起张敬说的那番话,想起徐子凌不顾一切地俯身挡在他老师的身上。

她忽然发觉,

那落下来的断头刃,不止夺去了他老师的性?命,也将他,又杀死了一次。

永遇乐(二)

张敬人头落地之时, 云京城中大雪弥漫。

正元帝翌日醒来?,让吴贵妃扶着在窗边站立了片刻, 碧瓦之上积雪未化, 满目霜白。

正元帝立时吐了一口血。

“官家!”吴贵妃慌慌张张的,立即令梁神福叫人去太医局,又与宫娥将?正元帝扶回?榻上躺着。

“叫郑坚来?……”

正元帝胸口起伏。

梁神福立时躬身应, “官家,奴婢这便令人去请!”

太医局的医正最先赶到庆贺殿中, 跪在龙榻旁给正元帝搭脉,翰林院侍读学士郑坚便是在此?时被梁神福领进来?的。

“臣郑坚, 拜见官家。”

郑坚在帘外躬身作揖。

“张敬私受良田千倾的奏疏是你上的, ”正元帝躺在榻上,一双眼睛半睁着, 根本没有看帘后的人,“郑卿, 你可有想过?你的这道?奏疏,会置张敬于死地?”

郑坚心内一紧,今日这般局面,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他上这道?奏疏时,从没想过?凭此?便能使张敬获死罪。

“臣……惶恐。”

郑坚嘴唇微抖。

“你是该惶恐。”

正元帝在帘内冷笑一声?, 随即又猛咳一阵,“孟云献对他情义?未绝,他的学生贺童历来?看重他这位老师,昨日在刑台底下为他哭的那些年轻后生, 他们如今,应该都?想吃你的肉, 喝你的血,将?你咬碎了。”

“官家!”

郑坚浑身一颤,屈膝下跪。

正元帝不理会他,只一抬手,吴贵妃与医正立即都?从帘内出来?,走到殿外去。

殿中只有梁神福还在正元帝身侧,服侍他用了一颗缓解头疾的丹药。

“张敬是一心求死,你的奏疏正好给了他机会,他顶撞朕,诛朕的心,都?是为了一个‘死’字,你以为你在算计他,却不知道?你早已经是他的棋子,现如今外面都?在传,张敬是含冤而死,那场雪就是最好的证明。”

正元帝嗓音里透着一种疲惫的浑浊,“他临死的那番话必定有人记在心里,他是想用自己的命,让那些信他的人,也信他那个投敌叛国的学生。”

“官家,徐鹤雪携三万靖安军投敌叛国铁证如山,当年蒋御史在雍州处死徐鹤雪,我大齐臣民无不叫好,如今仅凭张敬死前的三言两语,又无实证,实在不足为信!”

郑坚伏趴下去,叩头,“臣以为,代州粮草案亦有疑点?!”

殿内忽然静谧。

郑坚满头是汗,心中忧惧,只觉时刻漫长难捱。

梁神福小心地擦拭干净帝王的胡须,退到一旁,正元帝此?时方才?掀了掀眼皮,看向在帘外跪着的郑坚,他阴郁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些,添了一分满意,“那就再审钱唯寅,你与审刑院去审。”

帝王语气平淡,却有种难言的威慑,郑坚后背尽是冷汗,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胡须颤动:“臣……领旨。”

积雪未融,今日冷得不像是三月底的春日。

郑坚出了庆和殿,浑身近乎脱力,在外求见正元帝却不得而入的殿中侍御史丁进扶了他一把?,与他两个一起往阶下去。

丁进一手提着衣摆,“郑大人这便慌了?”

“官家要我与审刑院一块儿审钱唯寅。”

郑坚的脸色发白,“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丁进闻言,侧过?脸看他,“郑大人何必多此?一问,官家让您审钱唯寅,您便去审,您难道?会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儿么?”

郑坚也算得是天子近臣,官家被张敬以性命算计,如今回?过?神来?,自有雷霆之怒无处发泄,今日官家这一番话,便是要他郑坚为此?担责。

张敬的死,昨日的雪,令整个云京流言四起,如今郑坚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要此?时被关押在牢的钱唯寅改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