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在继续，显得夜晚越发静谧。知道所有人都默许了这种声音的存在，只有卡米拉无法平静。他在这一刻压抑了调转脚步的冲动，那是一种名为怜悯的东西，它的存在只会带来可以遇见的软弱。

在恶魔的世界里，软弱意味着被猎杀。于是他没有阻拦，抵抗，成为了缄默者中的一员。

回忆没有持续很久，思绪被更为高涨的呼喊声打断。舞台正中央站着一个陌生男人，西装革履也无法掩盖他健壮的身躯。

「我为铃木家小公主带来的礼物是只有传说中才有的东西」随着男人低沉的嗓音带来的光线集中在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罩子上。泳池，舞池中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可即便是如此强烈的光线都无法掩盖「人鱼泪」自身发出的蓝色幽光。如同彩虹那样泛着淡淡光晕，从浅蓝渐变到深蓝。卡米拉确定这不是人类可以看到的奇异景色。

「人鱼泪」他话音落下，灯光场控将射灯击中打在礼物上，黑暗里一时间众人都被这耀眼的光晃了眼「人鱼因痛苦而留下悔恨的泪滴，却能够实现所有愿望的『人鱼泪』」

一时之间，铃木公馆里的客人们开始躁动，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入舞台。无论是性感泳衣还是得体正装的男男女女都表现出十足的兴趣，纷纷靠近生日礼物。脸上的笑容从微笑渐渐变得贪婪。

莉莉丝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望向角落的方向，原本舒适躺在浪川怀中的莲坐直了身体，默契地回望着她。

水滴从泳衣上落在地上，莉莉丝并不在意。她无视凛惊讶的目光，来到莲的面前，用很轻的声音地叹了一口气。叹息里没有愤怒，只有怀念和惋惜像羽毛一样飘落在空气里。

「那是你的东西么？」莉莉丝开口问。

还握着莲的浪川忽然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也只能皱着眉头沉默。

看了一眼浪川的若有所思，莲乖顺又并不在意地抿了抿嘴「是啊，那是我曾经的眼泪没错。因为那个时候，没人和我说过不可以流眼泪，虽然在此之后，大家都说那是错的」

与角落形成鲜明对比的舞台气氛被炒的火热，DJ卖力地调试着音乐，低音炮震得人震耳欲聋。

「铃木集团居然认识这样的大人物还是真是了不起，看起来那个男人也不像是日本人吧？这口音是意大利人？」

「应该没错，我有亲戚在哪里定居来着」

「他好帅啊，你看这肌肉线条，我的天，真不知道他在床上是什么样子」

「你这个女人还真是水性杨花，明明刚才还和我在泳池里纠缠」

「滚啊，你有人鱼泪吗？」

小小的角落里，只有遮阳伞挡住了一部分狂热的声音和炙热的视线。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哥哥说的大家又是谁？」凛奇怪地问道，似乎有某些关于人鱼的记忆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依稀中他仿佛还记得哥哥有另一个模样。

莲安安静静地垂眸思索了一会，最终露出一个宽和而又无奈的笑「浪川和凛那些关于我非人的记忆都被我删除了，所以你们才会觉得奇怪。我从头到尾就不是人类，欺骗了你们还真是抱歉」

他站起身走到莉莉丝身旁无视凛轻轻拥抱住她「我并不认为恶魔比天使更高，相比于他们，我们生来就是为了被束缚而存在的。这是诅咒，是我们共同的诅咒」

莉莉丝看着莲，仿佛看见他灵魂中摇曳的火焰，一瞬间心里的枷锁仿佛松动了一下，于是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那你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了，我挣脱了束缚去了人间，可也因为这件事，而失去了你。如果我那时在地狱，你怎么会死？」

迷彩灯光伴随着呼声掌声和少女欢快的笑声，凄惨地照亮了莲美丽的脸庞。他的眼睛好像种下了火把，闪动着奇异的蓝色光芒。但那光存在了片刻，最后只剩下茫然与深深地自责。

第三百零八章

自那日生日会过去，本就不怎么在家过夜的莲，彻底搬出了小鸟游家。

对于这个结果，凛，埃温尔似乎都不怎么觉得奇怪，似乎这件事的发生只是早晚的问题。关于去哪里住，莉莉丝本以为他会因为厌倦人类生活而回到自己的林地。但得到的回答却是十分意外――住在浪川家。

秋天的枫叶很漂亮，所以在某个中午，莉莉丝独自来到了涩谷。凛因为想把不正经的生意洗成合法买卖，焦头烂额到拼命过头，疲惫未消，正窝在房间里睡觉疗伤。而埃温尔为了犒劳他，则去了附近的大型卖场采购食材。莉莉丝出门前，他千叮咛万嘱咐今天要回家吃饭，因为晚上有大餐。这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每一个在经历过激情后，选择安定下来的人生那样令人安心。

走在繁忙街道上思考着仅有的逛街搭子千雪。那个甜美女孩现在正不幸被家里抓住要求她和异国的商人交际，所以暂时没有机会和她碰面。

就这样，突然没了计划的莉莉丝决定去采购化妆品，服装和日常杂货。在只有男人的房子里，很多东西只能靠自己买，毕竟就算和他们说明用途，可能也会买错。

「冬天的上装和下装，鞋子，内搭和粉底液，睫毛膏……」莉莉丝举起两手提着的袋子确认今天的战果。虽然并不觉得买了太多，但今天确实比意料中走得更慢。可能是穿前阵子新买的红底细高跟逛街是个不太明智的决定。

不过偶尔，这是偶尔，才能遇到的独自购物的好机会。不用在乎搭子是不是逛累了，逛无聊了。她还有更多的东西想买。决定好接下来去看奢侈品包包的莉莉丝，走向了密集的人群之中。

「姐姐是一个人吗？有空话的能不能陪陪我？」

「我不是一个人，什么？你看不见我的背后灵吗？」

「诶！？姐姐不要吓我啊」

「新店开张，还请大家多多关照。今天买一送五。来，先送你五包纸巾~」

各种各样的声音。生活中相互碰撞所产生的交集，形形色色的人，令人目不暇接。有多少人就会有多少个日常，有多少人就会有多少个世界。也许有人会在这繁多想法和声音交错的城市里感到喘不过气，但莉莉丝并不这么认为。

刚到东京时候这些景色新鲜得耀眼，不知不觉她已经在这个陌生的国度生活了几年。自己对马路上的喧嚣早已习以为常，至多不过是觉得吵闹。但这就是热闹和活力的代价，和意大利人口不过几万的小镇完全不同，可以说是大城市独有的味道。回想起来，柯里昂小镇除了几个大型节日之外，街道尽是死气沉沉，让人透不过气来。

那个地方唯一标准便是排他主义，长时间所形成的生态系统里，不承认个体的存在，是个逐渐腐败，走向封闭的世界。

虽然有不满，但现在那里已经被上天责罚，大雨把那里变成了第二个威尼斯。人们用船只出行，狄伦也不再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政府接管了所有。

好在她在乎的人都已经和自己一同来到了新的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菲进入了一家教会学校，平日里住在教堂里。和他一同的还有海茵茨，那个经历无数苦难的双生子失去了哥哥，抛去过往，重新开始了自己的学习生涯少年。

人们常说大城市人情淡薄，但莉莉丝却觉得这样再好不过。海茵茨也好，菲也罢，都可以做自己，没有人掌控他们的命运，没有人能够责备他们。他们可以用自己的双脚站立，行走，走出只属于自己的人生。

但当下，莉莉丝却在繁杂的城市里，偶遇了奇妙的缘分……

朝着涩谷109方向前进的莉莉丝发现了马路对面有个熟悉的面孔。虽然戴着鸭舌帽挡住了眼睛，但莉莉丝无法无视他高大到有些鹤立鸡群的身姿。

是阿洛伊斯。

而他身边还有个人，那人是今天还和她在line上有过交流的少女――那个说今天没空逛街的铃木千雪。这样的组合，无疑，勾起了莉莉丝浓厚的兴趣。

『他们在说什么？是不是在约会！！！』

八卦心让莉莉丝改变了目的地，找准机会穿过马路，朝着两人的方向走去。一旦走进，对话声就传入了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