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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淮嘟起嘴,简直疼死了好嘛,晚上吃饭都坐不下凳子,想想就委屈极了,“爸为什么打小叔啊?小叔那么好,爸是不是欺负人?”

季杭轻轻拍着孩子单薄的背脊,“再优秀的人也会犯错,犯错了自然要挨罚,尤其又都是人命关天的错,有什么可商量的,能挨打都是幸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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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淮眼睛一转,“那爸爸呢?也会挨罚吗?”

半满的牛奶在杯子里晃了两下,季杭这次没有再回答,只是隔着被子一把拽住小孩儿的胳膊,“再动?翻床上你今晚还睡不睡了?再乱动就站起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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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小家伙一仰头就把杯子里的牛奶喝个干净,将嘴唇上最后一滴牛奶舔进肚子里才小声示威,“我不信小叔会犯错!科里的哥哥姐姐啊,有问题都问小叔,还有周伯伯什么的,他们比小叔大吧,手术遇到困难也会找小叔去看。”

季杭心觉好笑,小孩儿年纪小,八卦的心倒是一点不小,平日看着他两耳不闻窗外事般的埋头学习,原来心思不知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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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季爸爸对儿子的学业,从来算不上严苛,只顺着打趣,“这就和你小叔联盟了?”

同为天涯沦落人,安淮哼哼唧唧地咬着杯沿,顺带把他小叔的那份委屈,都写在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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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从小都没认认真真教训过他,突然被揍了十几下板子,会委屈也是意料之中。

季杭只笑着将杯子拿开,顺手刮了一下那冰冰凉的小鼻梁,“我可友情忠告你,别以为你小叔是好惹的,你要是不信,尽管皮尽管上天下地,到时候犯你小叔手里,看他会帮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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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会!除非”

安淮的脑海里,骤然闪过他家小叔在训斥科室里那些哥哥姐姐时的凛然模样,哪怕内容跟他八杆子不着干系,小家伙也会被那严冷的气场冻出一身鸡皮疙瘩。

思及此,安淮颇有些不服气地咬紧嘴唇,犹豫着抬头看向季杭,“如果……我说如果啊,我长大也学医,爸也会像对小叔那样,那么凶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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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害怕归害怕,委屈也算委屈,挨了揍的孩子,也无法将父亲在其心中无可替代的英雄形象,轻易抹去。

男孩儿对季杭,一直都心怀仰慕。

甚至,在知道了平日里这般威风凛凛的小叔,曾经也被爸爸挑剔到挨揍之后,小孩儿心中对父亲这个形象的理解,在悄无声息中,变得更加高大而叫人心生敬畏了。

可惜,季爸爸却并不将孩子的话当真眼前的小屁孩才几岁,知道的职业,掰着手指头便能数的过来。

“你感兴趣吗?也没见你喜欢看医书,你不是最近沉迷武侠小说,要不然,送你去少林寺?武当山?”

安淮对父亲劣质的玩笑表示不满,“爸爸!”

季杭笑着,趁机揉了一把小家伙细软的头发,“你现在考虑这些,太早了,有个懵懂的想法可以,但没必要太过局限了,多去接触一点新鲜事物才好。”

?局限吗?好像确实局限,从有记忆开始,小孩儿在科室里的时间,便仅次于学校和家,甚至有时候,父亲和小叔需要同时上手术,入睡时明明还抱着自己那恐龙玩偶,醒来却已经是雪白的值班室被褥了。

安淮的眼底倏地闪过一丝失落,“爸不希望我学医啊?”

这个问题、和提问中夹带的诸多试探,让季杭蓦然正色起来,他以一种认真却并不严厉的神情,与孩子对视,再开口时,已全然没有了半分玩笑的意味,字词间都透出推心置腹的诚恳来,

“没有什么希望或不希望的。安淮,职业取向是要陪伴你一生的东西,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左右你的决定,也没有能力去替你做决定,包括你的父母。将来,如果你真心需要一些建议,那爸爸妈妈都会尽自己所能,尽可能给你提供真实、多面的客观信息。但是,最后需要做抉择的,也唯一一个可以做抉择的,还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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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对孩子来说有点深奥了,可安淮还是乖乖巧巧地“哦”了一声,爸爸认真起来的样子总是不经意散出几分威慑力,很快就让小孩儿想起了不远处尚还新鲜的痛楚,被子又裹紧了一些,屁股上突然隐隐有些发烫发麻。

看出儿子的异常却并没有要哄人的意思,季杭刚要去拿枕边的魔方,上衣口袋里的手机便响起了熟悉的视频呼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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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听闻席鹤的声音,安淮一下从被子里坐了起来,臀上还有些辣辣的疼,只好跪坐在床沿边让小腿分担一些重量,与身边的季杭保持着十公分的安全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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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刚洗完澡,及肩的中长发还略带着些湿气,发梢垂在睡衣领上,晕出几分水渍。

席鹤坐在桌边,“淮儿还没睡呢?”

安淮讪笑一声,便听身边季杭开口,“跟妈妈聊几句就乖乖睡觉,不早了。”

“哦。”小孩儿怏怏点了下脑袋,马上抬头看向手机屏幕上的席鹤,声音都像牛皮糖似的发粘,“妈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快了。”席鹤笑着调侃儿子,“天天呆在家里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想我啊。”

“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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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和妻子聊起天来,季杭反而插不上话了。

只是仔细观察视频画面中,席鹤身后略显凌乱的床单,和桌案上堆砌起来的文件,便也能想象妻子有多忙碌。

从晚餐说到网球课教练,再数落孩子几句前些天拿螳螂吓唬妹妹的举动,母子二人聊了才不到十分钟,敏感如席鹤便发现了儿子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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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儿今天不开心吗?”